第159章 鬼鬼祟祟


  趙琮給楓兒穿好衣裳,看他小臉憋得通紅,含淚不落。

  這般堅韌隱忍的樣子實在叫人心疼。

  楓兒不是個能忍眼淚和壓心事的性子,應該撲在他懷裡大哭一場才對。

  趙琮把楓兒抱在懷裡,「做噩夢了?」

  楓兒無聲點頭,習慣性抱住他脖頸,把臉上的淚蹭到他衣服上,忽然動作一頓。

  趙琮以為他要哭,結果他悶聲說,「爹爹不用擔心,楓兒現在好多了。」

  趙琮喉嚨一緊,眸色深了三分。

  他的楓兒一向只會跟他撒嬌耍賴,從不會說這麼「懂事」的話,因為他不需要楓兒懂事,他只想楓兒在孩子的年紀只做孩子會做的事。

  必是因為蘇韻那番話!

  他自認不太會哄孩子,尤其是不會像林清婉那樣溫言細語在楓兒耳邊循循善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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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硬說了句,「現在不哭,等天亮了就真的不能哭了。」

  楓兒把臉埋在他胸口,深深嗅著。

  趙琮心裡像扎了刺,「不必聽蘇側妃的蠢話,孤沒有那麼忙,更不會嫌你什麼。」

  「楓兒知道。」脆生生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我只是夢見了清婉,想她。」

  趙琮沒說話,單手撫著他後背。

  楓兒昂起頭,鼻尖蹭著他下巴,一雙小圓手捧住他臉頰,「爹爹,你想不想清婉?」

  趙琮躲不掉,當然是因為捨不得推開這雙小手,「孤又不是孩子。」

  楓兒浸過淚的眼珠子漆黑明亮,直直盯著他,「你想清婉嗎?」

  「不想。」趙琮答得痛快。

  楓兒撇了撇嘴。

  半晌沉默,他低眸看人,擔心這小子哭鼻子,不想他又問,「那爹爹會娶兵部侍郎的女兒為正妃嗎?」

  趙琮沉睫,看不出任何情緒,「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楓兒眼淚瞬間湧出來,「那就是你要娶別人了。」

  「不論是誰,孤都不會讓她們欺負你。」

  楓兒在他懷裡跟鯉魚打挺似的一撲棱,「她們有的是辦法不留痕跡弄死我。」

  「爹爹今日妥協娶了別人,明日就要妥協跟別人生孩子。」

  「現在清婉也不在了,不然我就跟她過去,給她當兒子。」楓兒抽噎著,目光卻十分堅定,「爹爹,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想你和不喜歡的女人同床異夢。」

  說完,他疑惑道,「爹爹,我這個詞用得對嗎?」

  趙琮哭笑不得,「對。」

  楓兒接著道,「只有清婉不圖您的人,也不圖您的權勢,我都把自己送出去了,她也不答應給你做正妃。」

  「爹爹,我想清婉,哇···」

  他到底還是哭了一通,趙琮應該放心,卻又因為同床異夢四個字皺緊了眉頭。

  從偏殿出來,倉盈和沈序看他臉色不對都不敢吭聲。

  趙琮走出幾步回過頭,倉盈呼吸一緊。

  「讓楓兒的先生過來見孤,一天天都給他看些什麼書。」

  倉盈立刻道,「奴才這就去。」

  沈序咬牙,恨不得把人抓回來,怎麼這好事兒就輪不到他?太監一走,暖心閣的話就得他傳了。

  沈序閉了閉眼,把心一橫,「太子,暖心閣來人,陛下請您下朝後過去···說禮部選了幾個日子,讓您擇個吉日。」

  早朝。

  除了商定寧家罪責和江肅的事之外,大多數朝臣都在催促太子立妃。

  此事對太子而言百利無一害,連趙琮手下的謀臣也紛紛贊同,加上兵部侍郎急著抱大腿,幾日來沒少聯絡交好之人一同上書。

  趙琮也沒有推脫的理由。

  到了暖心閣,皇帝對寧貴妃和江肅的事毫不過問,讓太監拿著冊子給趙琮,「下月初三和初八都是好日子。」

  「你選一個,好讓禮部早些下聘,準備你們的大婚。」

  趙琮沒看,「父皇做主便是。」

  皇帝滿意,「那過兩日你和唐氏見一面,聽聞她性子隨父親,不拘小節,又會些拳腳。想必你是喜歡的。」

  趙琮眼帘微抬,「父皇有心了。」

  這些年,說父皇用心,卻對他的需求和敬王母子的迫害視而不見,說狠心,又肯讓他握兵權站穩腳跟,選唐家女更是為他坐穩天下而謀劃。

  趙琮從前想不明白,甚至做噩夢醒來的夜裡都會因此頭疼。

  他對皇帝的感情很複雜,感念一份,就恨兩份,恨多了,又無法忽視他的用心良苦。

  直到今日楓兒因蘇韻的話隱著眼淚,後來又因為他立妃的事哭了一通,他便想明白了。

  皇帝對他不是愛。

  只是培育一個合格理想的繼承人,就像種一棵樹,按著生長規律澆水、施肥、除蟲,正好樹也需要這樣的幫助,便以為他對自己很好。

  真是可笑。

  而皇帝對趙琰也並非真心疼愛。

  他把蜜罐給敬王母子抱著,讓寧貴妃心甘情願入這死局。

  皇帝的寵愛,更多是借寧家的手打壓皇后一族,他怕趙琮的外祖隻手遮天,也怕趙琮和外戚親近。

  等趙琮一步步走上來,再用寧家給他賠罪。

  所以從一開始寧貴妃的結局就註定了。

  趙琮苦笑。

  父母真正的愛應是他對楓兒那樣,允許他在什麼樣的年紀做什麼樣的事,表面嚴肅督導他念書,但也會陪著他在院裡沒大沒小的玩兒。

  正因如此,楓兒才那麼喜歡沒目的的林清婉。

  「朕對不住你母親和你外祖。」

  「寧氏在朕身邊多年,朕···糊塗了。」

  皇帝在跟趙琮低頭,哪怕是推卸了責任的道歉也是難得。

  趙琮起身,挺闊的背影讓皇帝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非常遠。

  「父皇的歉意,百年後親自跟母后說吧。」趙琮走出內室,聲音卻一點兒沒變遠,「我沒有權利替母后原諒。」

  皇帝苦澀一笑,半晌後,眸光狠戾丟掉手中棋子,一盤棋亂得不成樣子。

  從暖心閣出來,趙琮長長舒了口氣,多年來壓在心上的石頭終於除掉了。

  「太子,禮部的人在東宮等著您。」沈序盼了許久不見倉盈回來,又是頂著頭皮過來的。

  趙琮嘖了一聲,「不回東宮了。」

  「出去走走。」

  沈序一路跟著他,不知不覺到了城東小院。

  好死不死,朱安也是剛要進門。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搞的,見到太子就變得鬼鬼祟祟,「微臣···那什麼來看看清婉小姐。」

  「看看她身子好些沒有。」

  趙琮凝視著他,說不清什麼情緒,「今日不是你該在太醫院當值?」

  朱安結巴道,「自然是清婉小姐更重要。」

  說完就覺不合適,果然趙琮眸色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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