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不知道要去哪
這個晚上方梨過得很是難受,翻來覆去都沒睡著,還是天蒙蒙亮地睡過去一會,但很快又被噩夢驚醒。
她看了眼手機,只睡了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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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梨已經沒有了睡意,乾脆爬起來到陽台上吹吹風清醒一下,徹骨的冷風瞬間吹醒了她還糊塗的腦袋,外面霧蒙蒙的,只能瞧見遠遠山脈的輪廓。
冬天的陽光總是吝嗇的。
方梨揉著酸楚的脖頸,只感覺感冒有繼續的可能。
她沒待多久就回到房間,等穿戴完畢出去時,她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書房,小心開了一條小縫。
嚴執沒有回來。
兩人現在還是分居的狀態,如果嚴執昨天晚上回來睡在這,那麼書房的門一定是反鎖的。
她關上門,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想到昨天婆婆說的話,她沒忍住低喃了一聲。
「有了孩子,真的會好嗎?」
可是她為什麼一點期望都沒有,難不成真的要這個孩子出生在這樣的父母身邊,從小看著兩人相敬如賓,一點夫妻的樣子都沒有嗎?
方梨其實在一開始就知道嫁進來是什麼樣子的。
她高中就認識嚴執了,那時他只是現在的稚嫩版本,平時不是坐在位置上刷習題,就是莫名其妙消失,過好幾天才會回來。
那時她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嫁給他,因此當家人告訴她,嚴執選中的新娘是她時,她只覺得天降橫財,好像找了很久的寶藏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金燦燦的,亮晶晶的。
感覺這個世界上誰都沒有自己幸運。
巨大的狂喜讓她忘卻了一切,也自動忽略了註冊前一天,嚴執來找自己說的那些話。
從前沒有注意,但現在確實越來越清晰,甚至都能想起他說的每句話所帶的微表情,有時候夢裡也是那個畫面。
「我只能跟你保證,在婚姻期間我不會有第二個女人,但感情這種事勉強不得。」那天嚴執口氣嚴厲,一字一句十分果斷。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從你父母相處情況來看,你應該會很聽話,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你最好有條界線。」
他不是因為喜歡才結婚,是到了這個年紀加上父母要求才進入婚姻,更何況圈子裡都是這樣,家裡娶回去一個,外面再尋找真愛跟幾個。
這樣的事情只能說是常態。
可方梨以為,先婚後愛,她還是有機會的,既然他說讓自己聽話,那她乖乖聽話就是了。
於是方梨同意,儘可能去了解嚴執的觀點。
但婚後的生活還是超出她的自認為,首先兩人從結婚第一天就是分居狀態,嚴執的生活她進入不了,她的興趣嚴執也不愛參與了解。
如果嚴執不是幾乎每晚都按時回家,她甚至都要懷疑對方的性取向,怎麼會有人對待任何事都能有超出常人的理性。
這兩年裡,嚴執給了方梨作為嚴太太的尊嚴,他將經濟大權上交,讓她能自由進入嚴家所有企業子公司,就連父母催生,都是他出面擋下來。
可只有這些了。
就像對待所有人一樣,方梨在他這裡沒有任何一點特權和作為妻子的待遇,就像是方梨留學時遇到的合租室友,開心了多說兩句,不開心了就各忙各的。
這讓原本活潑外向的方梨開始不斷質疑自身的問題,一點點否定自身價值,到現在焦慮到每天都睡不著覺,有時候面前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漸漸地,她開始不愛說話。
有時候和嚴執在一張桌上,她都忘了要說什麼,後來甚至堅信嚴執不喜歡她說話,幾層大的別墅里,一點人氣都沒有。
久而久之,方梨也開始不想說話了。
變得和嚴執一樣的怪物。
「方梨,你怎麼在大少爺書房門口?」
一道聲音打斷了方梨的思索,她一激靈回眸一看,是女傭羅菲,她是曾經老管家的女兒,她比嚴執大兩歲,爸媽都是在嚴家做事,因此她沒事也回來嚴家做兼職。
「沒有,我走錯了。」
「是嗎?」羅菲用懷疑的眼神看她,「方梨,不是我想說你,你跟我一樣在這個家裡都是外人罷了,以後沒事不要亂走動。」
她語重心長道:「姜阿姨雖然對你很好,但你也不要因此把自己當主子看,現在大少爺應該還沒把你當妻子看吧。」
方梨不說話。
羅菲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所以方梨,你最好看清自己的身份,像你這樣的人家能嫁進我們這個家,已經是你萬幸了。」
方梨忍不住攥緊了拳。
羅菲已經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說這種話。
她配不上嚴執,她嫁給嚴執是踩了狗屎運,她和嚴執註定要離婚的。
從前她以為有水飲水飽,自認為以她的努力一定能融化嚴執的冰冷,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她不想再忍了。
大家都是人,憑什麼她要一二再再而三憋屈地隱忍?
方梨沒有像從前一樣含笑接過話茬,故意當做沒聽見的樣子同她說話,只是冷冷瞥了眼羅菲。
「難不成我不嫁給嚴執,羅小姐就以為自己能嫁給嚴執了?」
羅菲的臉猛地漲紅,結巴著嘴道:「你,你胡說什麼呢?」
方梨冷笑一聲,銳利地盯著她:「羅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家世不行,難不成你就配得上嚴執?就算我們離婚,他的下一任妻子應該也輪不到你。」
羅菲惱羞成怒:「你這人怎麼恩將仇報,我這是在為你著想。」
「為我著想?所以才在有天晚上穿著性感睡衣來找我先生,還順勢端了杯紅酒,我倒不知道,羅小姐兼職的工作內容里還有這一項?」
原本方梨是不想說這些的,那天晚上她親眼看著羅菲衣著清涼,甚至還化了妝噴了性感香水,儘管沒幾分鐘就狼狽出來,但這也足以證明,她是真的沒將自己放在眼裡。
她究竟在這個家多沒存在感,才能讓她這麼肆無忌憚。
方梨也不想跟她多說,徑直離開。
只是坐上車後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