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她想成為女先生


  雲麗兒眉頭緊皺,聽完這些事之後還有些恍惚。

  聯想起之前在逃荒的路上,楚三徐指使二虎將自己推下山坡,若不是她福大命大,早已帶著腹中的孩子撒手人寰。

  她不禁疑惑道:「但他們是如何得知這些消息的?莫不是同異鬼聯手?」

  若真是這般,千刀萬剮也是便宜了他們,這些事倘若捅到皇帝跟前,指不定會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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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雲麗兒不禁打了個哆嗦。

  「具體原因還不知曉,問了他也沒承認,沒說上兩句話便見鬼似地跑了。」林二娘插嘴道:「怕是做賊心虛。」

  楚老爺子將手中地旱菸往鞋底上輕輕一磕,散出來些許菸灰,緩聲道:「里正的為人我清楚,他不至於說謊陷害楚三徐,中途究竟發生了何時,只能讓天啟去調查。」

  「天啟?」楚二勇一愣,擔憂地看了眼大哥,反對道:「他才剛上任官職正是繁忙的時候,您讓他去辦這些事兒,不妥當吧。」

  話說得委婉,若是被有心者抓到黑白顛倒,到時候遭殃的可是楚天啟,沒想到大哥竟會默認。

  事後楚老爺子也意識到自己考慮欠佳,叮囑楚天啟「莫要勉強」,而對方只是莞爾一笑。

  氣氛陷入僵局,雲麗兒見情況不妙,打著哈哈嚷嚷道:「你們趕路也累了,二勇你去燒水做飯,我將這些東西整理完便來。」

  關於這件事便不了了之,他們除了等待楚天啟的來信,毫無發揮的餘地。

  夜色正濃時,楚大勇剛才院後檢查完人參回來,躺在林二娘身側發現對方還未睡:「咋了,睡不著?」

  窗欞外的月光被竹影篩成細碎銀斑,林二娘倚著丈夫肩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他衣角補丁。

  屋內油燈將熄未熄,在牆上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聽說京城冬天要燒地龍,暖和得很。」她聲音輕得像怕驚醒那跳動的燈火:「咱們天啟......在宮裡當差,也不知吃穿可還周全。」

  楚大勇粗糙的手掌覆上她手背,掌心的繭子蹭得人發癢:「你不是給他留了兩罐醃菜的嗎?」

  「你懂什麼?」林二娘忽然猛地坐起身,哀怨的眼神中還帶著些撒嬌的意思,隨後賭氣般地背過身。

  「那、那你說說看要咋辦?」

  沉默良久,林二娘忽然輕笑,盯著木櫃旁對方的布料發呆:「那日天啟問我,咱們家以後會搬去京城不?」

  她轉過頭臉眼裡含笑面部柔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自顧自地說,等開春把西院廂房收拾出來,等過些年讓福寶好搬進去住。」她語氣輕快,仿佛方才的話不過是夜裡閒話。

  「那宅子買得那般大,無論天啟雇多少家僕,我們不在身邊,他都會感到孤獨寂寞,特別是他現在又在為朝廷賣命,也不知會不會有危險,萬一被人污衊陷害了咋辦?」

  楚大勇摟住她肩膀的手緊了緊,窗外風掠過樹梢,沙沙聲里藏著未說出口的嘆息與期許。

  他喉結滾動,琢磨了許久才開口道:「他的官職皇帝不至於讓他去干賣命的活......」

  話未說完,林二娘便生氣地將人推開,被楚大勇趕緊緊緊摟住。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

  田畝房產、剛結交認識的村民、剛有起色一切都在變好的生活,樁樁件件都是拴在腳腕的秤砣。

  所有的話都未能說出口,化作一口無法消散的氣堵在胸口。

  許久,楚大勇才摩擦著林二娘老繭厚重的指間,許諾道:「這些事不是一日兩日便能解決了,你得給我些時日去準備,還要與爹和二勇他們解釋。」

  耳邊是男人溫柔的嗓音,林二娘呼出的暖氣打在楚大勇的頸肩,輕輕應出一聲「嗯」。

  福寶在寅時被林二娘喊醒:「福寶,今日要回私塾,東西收拾好了沒?」

  她迷糊不清地揉著眼睛,軟糯的聲音向林二娘撒嬌:「嗯......景瀾會幫我收拾的。」

  言罷,福寶才幡然醒悟,景瀾已經不在這個家了。

  林二娘心疼地親吻著她的額頭,安慰道:「沒事,娘去幫你收拾。」

  福寶慢條斯理地系好裙帶,銅鏡里映出她平靜的面容。她笨拙地夠著雙手去扎頭髮,告誡自己以後得獨自梳頭,不能再依賴旁人。

  她頂著松垮的頭髮站在楚大勇面前,對方打著哈欠,溫柔地揉著福寶的腦袋:「莫怕,即便只有你一人爹爹也每日接送你。」

  福寶仰頭看著楚大勇,抿緊唇乖巧的頷首,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晨霧還未散盡,福寶攥著布包站在私塾門口,往日這個時辰他們三都是來得最早的,會坐在私塾前的石階上吃完包子再進去。

  福寶輕輕推開學堂的木門,熟悉的桌椅擺放依舊,她獨自搬來紗幔將自己隔開,透過紗幔看到兩張空蕩蕩的座位,格外刺眼。

  郭先生開始授課,朗朗讀書聲中,福寶的思緒卻飄遠了。

  中場休息時,楚大勇來接福寶去醫館吃中飯,便同郭先生說明了謝景瀾的事。

  隱藏了謝景瀾的真實身份,只說他被親生的父母找到,留在了京城。

  郭先生一早便猜到謝景瀾並非他們親生,只是失去了一名愛徒,難免有些遺憾。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冊邊角,福寶趴在書案上掩住眼底的落寞。

  「不知我去找勇平哥撒嬌,讓他來私塾陪我,他會同意嗎......」

  她知道自己該懂事,不該任性哭鬧,但當同窗們結伴說笑,當看到先生批改作業時,她總會忍不住想起謝景瀾與楚勇平。

  福寶這十一年的光陰里,頭一次產生了孤單的情緒。

  可這些情緒,她只能默默藏在心底,化作日復一日安靜讀書的身影。即便只有自己,她也未曾抱怨過一直堅持來私塾。

  直到三年後,福寶順利通過了童子試,因為她身為女子不能參與科舉考試,即便再聰明伶俐也只能作罷。

  郭先生也深感遺憾,他發自內心地勸說道:「若你還想念書,便以《女誡》《內訓》等女德為主,你可感興趣?」

  「多謝先生,學生曾翻開過幾頁,對這些未有見解,感到枯燥無味。」

  「那便是無意了。」郭先生頭疼地按壓著太陽穴,便有問道:「那可層想過轉習醫術、律學?」

  晨光斜斜照進雕花窗欞,福寶跪坐在郭先生案前,垂著雙鬟髻,發間新摘的野薔薇隨著動作輕輕顫動,靛藍粗布裙角沾著晨露。

  福寶抿著下唇思索片刻,清亮的眼睛盯著先生,笑意漾開,漾起兩圈淺淺的漣漪,清脆的聲音道:「先生,我也想和您一樣,往後教孩子們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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