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全家決定遷移京城


  日頭透過窗欞,在八仙桌上投下斑駁光影。

  福寶激動地竄到眾人中間,薔薇花叢發間掉下,轉頭正對上楚大勇擰成川字的眉峰。

  「你個小丫頭片子,去京城能幫上什麼忙?你若是放不下天啟,去京城待上幾日陪陪他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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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福寶裙擺飛揚著跪坐在地面上,眼睛亮得像新磨的銅鏡:「我能給天啟哥洗衣做飯,還能進女學館學《女誡》!若有不會的還能請教天啟哥,等以後開個閨塾,教鄰村姑娘認字,咱們家還能出一名女先生!」

  她歪著頭,發間的飄帶隨著動作飄逸,就連吹過的風仿佛也是甜的。

  林二娘攥著身前的圍裙,手搓著上面的油漬微微發抖,眼神擔憂勸說:「那是天子腳下,人生地不熟的,萬一......」

  福寶跳到林二娘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烏亮的眼睛映著她的倒影:「我今日聽郭先生提到過,東市有間知禮女學,專收官家女眷。」

  她忽地壓低聲音:「而且天啟哥不是也在信里說了,很是掛念我們嗎?」

  林二娘垂下的眼眸微微亮起,懷有心思地瞥了眼一旁的楚大勇。

  「咵」,楚老爺子的旱菸杆已重重磕在青磚上,騰起一縷青煙。

  白髮蒼蒼的老人望著院中比房屋還高的臭橙樹,喉結滾動半晌:「要不......舉家遷去?」

  「嘶——」

  楚大勇倒吸一口涼氣眼球轉向林二娘,對方同樣震驚地與他對視,這是一個說出口的機會。

  「爹?」楚二勇難以置信地發出驚呼:「咱們辛苦這麼久才拼搏出的成功,便這樣輕易放下?」

  雲麗兒藏在身後的手狠狠掐了把楚二勇腰間的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知曉這對你們很不公平,但老爺子我心裡放不下啊,那樁樁冤情,咱們楚家總該給鄉親們個交代。」楚老爺子渾濁的眼睛泛起水光,他閉了閉眼將淚水藏卻。

  楚勇平不安地仰頭看向雲麗兒,雲麗兒輕輕撫上他的後背以示安慰。

  院子內安靜得只能聽見母雞叫喚的聲音,雲麗兒鬢角沾著稻殼,偷偷瞥向低頭沉思的楚二勇。

  楚大勇摩挲著下巴的胡茬,疑惑道:「可這宅院和田地......」

  福寶舉著書信跑到楚老爺子面前笑嘻嘻道:「把地契賣了!帶著所有的家當去往京城從頭再來,咱們家有這個本事!你說是吧爺爺?」

  風卷著灶間炊煙涌了出來,林二娘欲言又止,緊了緊拳頭起身走進廚房看火。

  雲麗兒忽然輕笑一聲攬過楚勇平搭在他的肩上:「我覺得福寶說得對,咱們家有這個實力,只不過換個兒再來而已,我也想見識見識天啟的大宅子。」

  言罷,她悄悄挪起腳踩在楚二勇的腳背上。

  楚二勇悶哼一聲趕忙街道:「麗娘說得沒錯。」

  楚老爺子盯著福寶飛揚的眉梢,蒼老的手指摩挲著拐杖上的裂紋,許久,將煙杆往腰間一插:「收拾東西吧。」

  話音落下,福寶歡呼著沖向進院子,裙裾掃過門檻,驚起一地碎金般的陽光。

  各自都去收拾屋裡的東西,楚大勇暗自鬆了口氣,走進廚房便瞧見林二娘蹲在灶窩前,往裡面丟柴火邊悄悄抹眼淚。

  「誒,好消息呢,哭啥呢?」楚大勇蹲到林二娘身旁,扳過她的臉替她擦乾眼淚。

  林二娘吸著鼻子濃濃的鼻音:「我這不是喜極而泣嘛,好事,好事。」

  院子內響起一陣馬蹄聲,福寶哼著小調將馬又牽出來,驚起一地細碎的陽光。

  楚大勇半蹲起身衝著門口喊:「閨女,要開晚飯了你還要去哪?」

  一個利落的起跳翻身上馬,福寶輕輕拍了下黑馬的臉,駕著馬往外走:「我去找天岳哥把這件事告訴他,晚飯不用給我留了,我在醫館吃!」

  聲音漸漸變弱,出了庭院便再也看不見福寶的身影,只留下一串馬蹄印和灰塵。

  醫館後廚,銅鍋里的山藥粥咕嘟冒著熱氣,混著後堂煎藥的苦香在醫館前堂瀰漫。

  楚天岳剛灑上鹽,忽聽得後院傳來一聲嘶鳴,拴在棗樹上的老馬正刨著蹄子,還未來得及抬頭開,便聽到一聲親切的喊聲。

  「哥——!」

  熟悉的脆響穿透雕花窗欞,福寶甩著汗津津的髮辮衝進來,裙擺沾著泥點,她扒著門框直喘氣,發間的碎發垂在額間微微晃動。

  楚天岳沒想到能在同一天內見到福寶三次,轉回身搗鼓著粥輕笑道:「踩著飯點來,是特意來蹭飯的嗎?」

  「對!誒不對,我來是來跟你說,爹他們決定舉家遷去京城!」

  木勺「噹啷」掉進碗裡,濺起的粥水燙到楚天岳手背,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為何?」

  「說來話長......」

  福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激動的小臉通紅笑盈盈地看向他:「天岳哥,你不想去京城嗎?」

  「倒也不是......」楚天岳垂下眉眼,看著熱騰騰的山藥粥陷入沉思。

  八年來每日研墨製藥的場景在眼前閃過,老大夫布滿皺紋的手握著他腕脈教認穴位的觸感還留存在皮膚上。

  「可我的出師禮......」

  話未說完,福寶已撲到桌前,抓起剩餘半截的胡瓜啃得咔嚓作響:「咱們也不是急著馬上離開,還有很多麻煩的事等著爹和二伯他們處理呢。」

  福寶拍了拍楚天岳的後背笑嘻嘻道:「不會耽誤你的出師禮,但哥得提前跟老大夫說明清楚呢。」

  許久,楚天岳的嘴角扯起一抹勉強的笑:「嗯,跟爹娘講我明白了。」

  暮色爬上藥櫃時,楚天岳攥著老大夫送的《本草圖譜》推開了診室的門。

  老大夫正就著油燈辨認新采的紫丹參,油燈離觀察的藥物很近,隨時都會燒著一般,聽到聲響似乎是猜到了楚天岳要來,頭也不抬道:「聽說你要走?」

  沙啞的聲音宛如枯葉般細碎,楚天岳深吸一口氣突然跪下,額頭貼著青磚:「徒兒不孝,愧對師父栽培......」

  燭火猛地竄高,照亮牆上懸著的「懸壺濟世」匾額。

  老大夫將油燈放回桌面上,顫抖的手撫過少年後頸凸起的骨節,半晌,將一個油紙包塞進他掌心:「裡頭是止血散和金瘡藥,也許路上用得著。」

  思索片刻覺得這般說不妥,又抿了抿唇補了句:「用不上最好。」

  夜風卷著槐花吹進來,吹亂了桌上未寫完的藥方,也吹濕了楚天岳泛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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