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秋風悲寂涼,萬事自有果
福寶看著鐵門上那小拇指粗的鎖鏈,一臉不可置信:「這能行?」
楚勇安卻笑著指了指門縫之間的地方:「你們看,這裡已經微微生鏽了,早就壞掉了,試試說不定就行。」說著,他繃緊身體,單薄的衣服下,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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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他低吼一聲,猛地朝著鐵門撞了過去。
「哐當」一聲巨響,鐵門紋絲不動。楚勇安揉了揉肩膀,又一次發力撞了上去,鐵門依舊沒什麼反應。他深吸一口氣,使出全身力氣,第三次朝著鐵門撞去。
「咔嚓」一聲,鎖鏈應聲而斷,鐵門重重地摔到地上,激起一層厚厚的灰塵。
眾人紛紛捂著口鼻,揮著手咳嗽起來。
灰塵漸漸散去,門後的景象顯露出來。裡面是一個狹小的空間,陰暗潮濕,角落裡堆著一些破舊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霉味。
「那裡有個人!」
楚勇安的喊聲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眾人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地牢里的腥氣混著霉味撲面而來,牆壁上掛著的鐵鉤、烙鐵泛著暗沉的光,在火把映照下活像一張張扭曲的臉。
福寶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那抹水紅色在昏暗的地牢里格外刺眼。
她隱約記得楚淺淺離開的那晚,穿的就是這件繡著纏枝蓮的水紅長裙。只是此刻,裙擺被撕裂成破布,上面凝結的暗紅血跡早已發黑,像是被皮鞭抽打過的痕跡。
「是她......」福寶的聲音有些發顫,指尖冰涼。
謝景瀾的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他對護衛使了個眼色:「去看看。」
兩名護衛舉著火把上前,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的鎖鏈。離得越近,那具屍體的狀態越清晰。
她被粗麻繩吊在鐵鉤上,雙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張開,低垂的頭顱上,枯黃的髮絲像亂草般遮住臉。火把的光掃過她的脖頸,那裡的皮膚泛著青紫色,像被什麼東西勒過。
「回殿下,是楚淺淺。」護衛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驚駭:「已經沒氣了,看屍身狀態,恐怕死了有半月之久。」
「半月?」楚大勇失聲反問:「可侯府被查封才不過十日,這......」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地牢里悶熱潮濕,屍體卻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反而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木,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泛著一種死氣沉沉的蠟色。
謝景瀾沉聲道:「侯府的人果然狠毒,竟在這裡私設刑房。」
福寶看著那具毫無生氣的屍體,心裡五味雜陳。
她更不敢想,若是二虎知道楚淺淺已不在,是以這樣的方式死去,心裡會是作何感想。
「先把她放下來吧。」楚大勇嘆了口氣,聲音沉重:「總歸是條人命,該讓她入土為安。」
福寶別過臉,胃裡一陣翻湧。
謝景瀾察覺到她的不適,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低聲道:「別看了。」
從地牢出來時,暮色已漫過侯府的飛檐。
謝景瀾安頓好衙門的人看管現場,便立刻進宮向皇帝稟報。楚淺淺的屍首暫存在衙門的停屍房,用白布蓋著,像一塊被遺棄的破布。
楚家人剛走到府門口,就見二虎守在楚府門口,瘦了一圈的身影在風裡晃了晃。
他顯然等了很久,布鞋上沾著泥點,看到眾人回來,立刻迎上來,斷了胳膊的袖管空蕩蕩地擺動:「聽說你們找到了線索?見到我姐姐了嗎?」
四人相視無言,陽光落在他們臉上,卻暖不透眼底的沉重。
福寶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將手搭在他肩上,那肩膀硌得她手心發疼。
「二虎。」她聲音輕得像羽毛:「你姐姐她......已經不在了,若是你想去見見她,我們帶你去。」
停屍房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掀開白布的瞬間,二虎的身體僵住了。
他好似什麼情緒也沒有,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裡,背影落滿塵埃。曾經被爹娘寵得圓滾滾的孩子,如今斷了條胳膊,臉頰凹陷,連脖頸都細得像根蘆葦。
真是應了那句天道輪迴,誰也逃不過。
良久,他才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們打算怎麼處置她?」
一旁的衙役接口道:「按規矩,親人可以認領回去安葬。不過......」他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屋外:「道長說,這屍首透著邪氣,必須火葬才能鎮住。」
入土為安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可楚淺淺偏要被烈火焚身,許是應了報應,不得好死,死而不安。
幾人正擔心二虎會鬧,卻見他點了點頭:「好,就火葬吧。」
那平靜的樣子,倒讓眾人有些不知所措。仿佛那些刻骨的悲傷都被他咽進了肚子裡,連帶著血肉一起消化了。
福寶乾笑著想留他回府吃飯,他卻搖了搖頭,斷袖管掃過膝蓋:「我想再陪陪家人。」
兩日後清晨,二虎抱著一個黑陶罈子來到楚府。壇口用紅布封著,裡面是楚淺淺最後的痕跡。
「我要走了。」他把罈子抱得很緊:「謝謝你們幫我找到姐姐。」
楚老爺子拄著拐杖走上前,渾濁的眼睛落在二虎空蕩蕩的袖管上,聲音帶著幾分擔憂:「你要去哪?依我看,不如回鄉下安度餘生,安安分分過日子才是最好的。」
二虎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黑陶罈子,瓮聲瓮氣地說:「爺爺,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我沒臉面再受楚家的恩惠了。」
他抬手摸了摸斷臂的地方,指尖觸到粗糙的布條,心裡不禁感慨:或許這就是天意吧,若不是當年做了虧心事,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還難看:「不想回原來的村子了,那裡到處都是我和爹娘姐姐住過的痕跡,如今他們都不在了,我一個人住著,只會觸景傷情。」
楚大勇皺了皺眉,提議道:「那就換個村子住?離我們近些,萬一有事也好有個照應。」
二虎卻依舊搖了搖頭,抱著骨灰罈的手緊了緊:「不了,我想先去爹娘安葬的地方,把姐姐的骨灰埋下,讓她跟爹娘在一塊兒。之後......我想去原來的村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