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擋一堵牆
姜落落停下馬,「我也不知舅舅去了何處。急著找舅舅做什麼?」
「這不是羅捕頭的馬?」段義認得姜落落騎的這匹棗紅大馬。
「是啊。昨日舅舅便將馬留給我,我也一宿沒見他了。」
「羅捕頭是不是在查於貴?得儘快把他叫回來!」
「與於貴有關?」
姜落落心下不禁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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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於貴?
「是啊!」段義皺起了兩道粗眉,「因這於貴的死,又一幫人鬧到了衙門!」
「又鬧什麼?還沒到討債的日子呢!」
「不是討債。」
段義指指爆竹聲傳來的方向,「是這還願的。」
「他們怎麼了?」
姜落落還正想著去查查那戶人家,究竟是如何「得償所願」?
「因他家求得所願,百姓們就說於貴之死是龍王旨意,一幫人鬧到衙門,就是阻止官府去查殺死於貴的兇手!還說那兇手是奉龍王之命的義士。就像……就像伍文軒當日公堂自焚時說的什麼龍王護使。」
「所以張主簿急著找我舅舅,是為安撫民意?」
「是啊,他們還說,於貴的頭是被你發現,那就是龍王爺最明確的旨意。」
「可笑至極!」
之前上杭百姓信奉龍王,那是出自對二十多年前那場慘絕人寰的水患的畏懼,但並未因信奉龍王而影響到平日生活。
可自從鄧知縣命案發生,龍王仿佛伸展了威武的龍爪,將整個上杭都壓在了身下,稍微有點什麼動靜,便是觸了它的逆鱗。
究竟是龍王爺伸出巨爪,還是有披著人皮的惡鬼在興風作浪?!
「段大哥,知道那放爆竹家究竟是怎麼回事嗎?」姜落落緩下神色問。
「這家人是倒賣山貨的,北門街也開著家鋪子,之前沒讓於貴討了便宜,於貴就使怪將他家四歲的兒子給嚇到,病了好多天。端午祈福日,他家娘子因恨求願,結果於貴真死了,自當是龍王顯靈,大放爆竹慶祝還願。」段義將得來的消息告訴姜落落。
「為何不是昨日慶祝還願?」
「前日得知於貴被殺後,他家便開始準備,男戶主昨日出外買到大量爆竹,女戶主親自做了不少供奉吃食。今日他們放完爆竹,還要去龍王廟祭拜,然後派發義粥。」段義見姜落落追問這家人,「落落姑娘,你該不會是懷疑他們吧?」
姜落落搖搖頭,「沒有。他家兒子也沒出多大事,犯不著殺人報復,頂多也就是念叨幾句狠話而已。」
那於貴還不是看人下菜?
前日公堂上便見到了,被他招惹的大多都是些敢怒不敢言,想著損失不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這些人也就是能在事後去搶個便宜。
想到搶便宜,姜落落就想到了被杜言秋點出來的那四個人。
她舅舅一宿沒回,不可能什麼都沒做。
「段大哥,一時也找不到舅舅,我隨你去衙門應付吧。」
姜落落說著,便調轉馬頭,朝縣衙的方向奔去。
縣衙果然熱鬧,大堂上再次擠滿了人。不過與前日不同,這些百姓來自上杭各處,全部低聲下氣地跪在地上。
沒有什麼吵嚷,卻聚集著一股子倔犟的勁頭,逼著堂前的張州珉不敢亂發一言。
見姜落落身影剛出現,張州珉便沖她喝問,「羅星河呢?誰讓他去查於貴案?」
胡知州那邊下令低調處理此案,張州珉就怕羅星河張揚,並未指名交代他去查辦,昨日還遭姜落落不滿,背地裡這甥舅二人就開始搶風頭?
這風頭豈能搶的動?還是胡知州善解民心,有先見之明。
姜落落走到堂前,「張主簿沒有安排,舅舅便沒有去查。」
張州珉一怔,當即反應過來,正目與眾人道,「經確認,羅捕頭並未查於貴案。於貴私逃役罰,違抗朝廷律例,罪上加罪,本該重責。又因其招天怒人怨,且無苦主為其申告,特例特辦,此案便暫不追究。本主簿就此如實呈折,報州府並提刑司、刑部等,待回復後,依命行事。」
「羅捕頭沒查於貴案?那他昨日為何去於家,還在北門街尋問於貴?都有人親眼看到。」跪著的人中傳出一聲小心翼翼地質問。
「姜落落,你說!」張州珉將球丟過去。
「舅舅去於家是想看看他家究竟如何,見他家攤上那倒霉的債也是可憐,想著是否能幫襯一些。至於說是去北門街尋問於貴……舅舅去北門街就一定是尋問於貴?有誰親耳聽到嗎?我昨日還與舅舅一同在北門街的食肆吃飯,也就是吃個飯而已,難道有案子,我們就不能去北門街閒逛?還是——」
姜落落話音頓下,回身掃了眼眾人,「你們有人心中藏鬼,怕被官差發現?」
可沒人敢應下此話。
一干人忙道,「我們有何懼怕?上杭城最屬北門街熱鬧,你們若只去閒逛,倒沒什麼。」
「既然姜落落已解釋清楚,那此事便暫且了結。本主簿是為你們壓下此事,若日後上面回復必須查明此案,或新知縣到任下命,本主簿可不敢違逆。」張主簿朝天拱了拱手,「到時只能硬著頭皮做事。」
日後還不知要等多少天。案子一沉就難查了!
「民女告退。」
得張州珉首肯,姜落落不再理會張主簿如何安撫遣散眾人,沉著心離開大堂。
她沒有走出縣衙,而是不知不覺沿二堂旁側石路,朝後廳走去。
此時衙內眾差都在關心大堂情形,一路上難見人影。
當姜落落髮現有些離譜時,杜言秋已經站在她的面前。
筆直頎長的身形,冷月寒星般薄涼的面容,卻有一雙仿若穿破凜冽,風吹向暖般的目光在看著她。
「杜言秋?」姜落落恍惚一愣。
那目光在她眼中碎掉,化作一汪清涼,好似那一剎間的對視是她的錯覺。
「看樣子心情不好,別與我說事情辦砸了。」杜言秋道。
「唉。」姜落落嘆了口氣,撇撇嘴,「即便辦砸,好歹也是辦過的。還沒怎麼動身,就在你跟前擋了一堵牆,你說氣不氣?」
「你是說於貴?當知是這無賴人頭落在那龍王廟時,你就該想到會遭今日之阻。」杜言秋對張州珉此時面對的局面絲毫不覺為奇。
「你想到了?」姜落落抬眼,見杜言秋一臉平淡。
「這不明擺著麼?」杜言秋單手背後,「誰會拿個潑皮無賴的人頭給龍王上供?一條無賴的命又能在城中掀起怎樣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