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層爛紙
「我沒有當眾說出於貴人頭出現在龍王廟,是不願有人又借龍王之名搬弄是非。其實這根本無關緊要,兇手將那人頭放在龍王廟,只是給它找個震懾人心的地方,讓人覺得於貴就該死,兇手沒有殺錯人,不該為於貴陪葬?」
姜落落說著,忽然想起,「在龍王廟時,你面朝龍王神像說,『若有人將這什麼魚頭的死算在龍王爺的帳上,這事情可就棘手了。』我舅舅還說並不棘手,死的只是個無賴,不會有人替他向龍王爺叫屈。」
「其實舅舅無意中已經說中你的所想,沒人替於貴向龍王叫屈,但有人會護著兇手!若當做是龍王收走於貴性命,就像伍文軒謀殺鄧知縣……兇手借百姓對伍文軒命運的那份同情,還有於貴明顯犯下的眾怒,便可以英雄之姿受眾民保護!」
「不錯,」杜言秋轉身,「不透露龍王廟,可減少眾人的一些看法,卻擋不住那份『同情』。」
「隱下龍王廟,卻又發生放爆竹還願一事,反而更加重了這道拿人心為兇手築起的銅牆鐵壁!」姜落落越想越惱火。
「銅牆鐵壁?」杜言秋輕笑,「這點阻礙便是銅牆鐵壁,更大的阻礙又該算什麼?不就是一層爛紙,撞破便是!只不過——」
杜言秋搓了搓手指,「這場場大戲一來二去唱的不免有些誇張。」
「誇張?」
姜落落心思動動,「好像是的,在我長大這些年,是沒見過衙門有這場面。我只隱隱記得十多年前……一鳴書院的學子家人齊聚衙門來告狀……也不如這般人多勢眾。」
那些人是狀告殺害她的堂兄姜子卿的兇手楊鴻的。
當時,還沒有切實證據指明姜子卿是被楊鴻殺死,只是從平日各種爭紛,以及姜子卿臨死前,楊鴻曾怒氣沖沖地去找他,判斷楊鴻最可疑。
人稱「小魁星」的上杭知名才子被殺,疑兇因證據不足逍遙法外,引起一鳴書院及眾學子家人不滿,有打抱不平者替姜家出頭,帶人到衙門擊鼓,強烈要求官府緝拿拷問浪蕩學子楊鴻。
楊鴻終抵不過這浩然正氣,留下一份認罪狀,投江自盡。
姜老大夫婦常念叨,若不是當年那麼多人熱心相助聲援,他家兒子子卿的死怕是要和女兒盈盈一樣,多年不得結果。
不論如今世人如何忌憚姜家,這份恩情,姜家不能忘。
「人多勢眾,好一個人多勢眾!」
杜言秋的臉上剎間落了層冰霜,「人多便是理?人多便可遏制真相麼!」
姜落落望向杜言秋。
依舊是挺拔頎長的身姿,卻好似鑲了層冰甲。
覺察到姜落落審視的目光,杜言秋向一旁走去。
「不知究竟誰糊的這層爛紙?」
姜落落順手摺了片身邊花叢中的葉子,「食肆的掌柜娘子說是於貴逼她給我送做了手腳的辣菜餅,藥鋪的管事馬躍也說我娘給我抓藥時,於貴也在場,只是我娘不認得,也沒在意。還說那於貴後腳跟著我娘離開。今早又見有人因於貴的死去還願,還有這麼多人都跑到縣衙來替殺死於貴的兇手下跪求情……從前到後都是這個於貴!」
「蒼辣子出自於貴之手?」走向一旁的杜言秋回過身。
姜落落點點頭,「是啊,我也沒想到。」
「你是在查鄧知縣時中毒,於貴口中又藏有在謀殺鄧知縣的兇手家中發現的卦簽……這於貴與鄧知縣之死明顯相關,如今又有人阻撓查探於貴命案,若說於貴之前行蹤較隱秘,而在他被殺之後,這接連引起的風波可是有些多!」
「所以,風波背後還別有目的?」
姜落落品出杜言秋這話中的懷疑。
「反正是不對勁兒。兇手砍下於貴的頭,當真是疏忽沒有發現他口中藏有竹管?給你投毒的主使能是於貴這等貨色?越起鬨阻止查於貴命案,豈不是更令有心之人感覺此案別有隱情,反而更勾起想要一查究竟之心?」杜言秋一一反問。
「若這麼說……」姜落落眉頭微顰,「眾人這般鬧騰,真是糊了一層巴不得想要被人撕掉的爛紙?也就是……口是心非?」
有些頭疼啊!
怎麼還會藏著這般彎繞?
姜落落不禁揉揉額頭。
這可是比從屍身上看破異常煩多了。
「口是心非?沒錯。」
杜言秋見姜落落費腦神的模樣,淺淺一笑,「這便難了。不繼續查,過不了心中那道坎。繼續查,誰知又是被何人利用?將要面對的又是什麼?」
「暗查便是。」
姜落落肯定不願放棄。
「既然要查,誰不知是暗查,如今情勢,難道你還指望明查?」
「難道……真正的目的就在這個『暗查』?若都轉於暗中行事,萬一發生個什麼,就怕難說清了!」
姜落落被自己陡然升起的想法驚到,「兇手見我不死心,又想對我下黑手?」
「你昨日從縣衙離開,又去做了什麼?」杜言秋問。
姜落落一一數著昨日的去處,「先去才溪鄉伍家詢問卦簽出處,然後便去了魁星堂,再到北門街吃飯,找那個食肆的掌柜娘子詢問,之後便回了家。」
「卦簽出自那個一鳴書院後山的魁星堂?」
「是的。」姜落落見剛至上杭不久的杜言秋對此還有所了解,「你知道此處?」
「一鳴書院,還有那座有靈氣的魁星堂,只要踏入汀州,誰不知曉?」杜言秋輕笑,一抹涼意隱沒在他的眼底。
「已經確定魁星堂的人與賭坊來往。若賭坊真與於貴的死有關,伍家、魁星堂,還有食肆這些去處便都可讓人知道,我沒有放棄繼續追查鄧知縣的秘密。」
姜落落明白,她一個小小仵作已經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怕了?」杜言秋望著那張隱忍著怒意的俏臉。
「沒有。」姜落落果斷搖頭,「知道有人如此用心,我小心便是。反言之,也可據其布置的那些動靜中去追查線索,我就不信他們行事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