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七竅生血


  張州珉道,「沒錯,囚服都是新換的,連頭髮,鞋底都檢查過,沒見藏有任何東西。」

  「是指甲。」

  解下葫蘆,喝了口涼茶的姜落落查看賀永那雙被捆著鐵鏈的雙手,用針小心地從指甲縫中撥出殘留的粉末,「指甲里藏了毒。」

  胡知州走過來查看。

  還未離去的楊雄湊上前,「這仔細瞧,也只當是一般髒物,誰會想到是毒?」

  「這……牢中對犯人一向不講究,很少會讓他們清洗。」張州珉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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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牢里待久的犯人哪個不是蓬頭垢面,誰會讓他們乾淨舒坦?

  「看來,賀永是早做好最壞的打算。」

  胡知州看向堂中其他人,「查查他們的指甲!」

  「我們沒有。」

  跟隨賀永一起被抓的其他人也被賀永突然的舉動驚到。

  衙差將這些人的指甲都仔細查看一番。

  「回大人,他們的指甲都乾淨無異。」

  「賀永可與你們說過什麼?」胡知州問。

  眾人皆搖頭。

  「賀鏢師從未與我們多言,我們只管聽命辦事,至於賀鏢師與何人來往,去過哪裡,我們都無從知曉。」

  所以,這些人就沒有滅口的必要了!

  杜言秋走到賀永身邊。

  賀永的兩隻手已經被衙差按住,否則醒過來的他還要去拼命舔手指。

  「讓我死……咳咳……讓我死……我的話都說夠了,讓我一死了之……」

  一口接一口的血從賀永鼻口中噴出,血色也越來越黑。

  唇角那抹笑意早已消失,掩在血水中看起來有些猙獰。

  「這毒已經溶於血中,只能搶救一時,怕是救不回他的命。」

  姜落落拿起身邊的葫蘆快速地連喝幾口涼茶,又去查看賀永的眼睛與耳朵,「都開始出血。」

  「啊,七竅生血!」有人驚呼。

  「賀永!」

  姜落落對著賀永的耳朵大聲道,「這毒可是真能要你性命!」

  「他本想求死,豈能不明白?」

  胡知州僥倖道,「好在他已留下口供,總不算一言未發的死掉。」

  「賀永!」

  姜落落見那微張的眼皮快要閉合,在眼睛周圍的穴道扎了一針。

  賀永的瞳孔瞬間放大,整個身子跟著掙扎地顫抖幾下,腳上的鐵鏈也隨之無力地響了兩聲。

  「這是劇毒,除非當即便能服下解藥,否則全血浸毒,七孔流出,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

  杜言秋蹲下身,附在賀永耳邊,壓低聲音,「能夠死後還陽的毒不會糟蹋人的身體,顯然你所中之毒不是。趁你還有一口氣,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否則你便當真是死個糊塗!」

  「咳咳!」

  賀永的身子抖了抖,似乎想要開口,卻吐不出一個字。

  「給他鬆綁。」杜言秋道。

  得到胡知州應允,衙差迅速為賀永解開雙手。

  姜落落馬上抽出帕子一撕兩半。

  一半抹過賀永的指甲,然後小心折好收起。

  一半從賀永下巴抹了團血,塗在他的雙手十指上。

  隨著身子的抽搐,賀永的雙手在兩側掙扎著亂抓,放大的瞳孔在盡最大的力氣尋找身旁人的目光,可是像是迸裂一般,血水模糊了雙眼。雙耳中湧出的血水黏濕了兩鬢的亂發。

  「可是還有什麼話?」胡知州也來到賀永跟前俯下身。

  除了身子本能的咳血,賀永微微開合的口實在發不出別的聲音。

  杜言秋將自己的手掌展開,搭在他的右手下。

  賀永的手不再亂抓,手指看似在杜言秋的掌心艱難地蠕動。

  ……可是,沒動幾下,便停下來。

  隨著賀永最後呼出的那口氣,賀永的手指也失去了支撐,如槁木般倒在杜言秋的掌心。

  「死了。」

  姜落落無奈,丟掉手中的血帕子,捏起賀永的左臂衣袖擦掉自己手上沾到的血。

  杜言秋將賀永的右手挪開。

  「他寫了什麼?」

  胡知州盯著杜言秋的掌心。

  杜言秋將掌心伸向胡知州,「大人覺得是什麼?」

  楊雄也盯著杜言秋的手掌,「這亂七八糟的……似乎也看不出什麼?」

  只能看到杜言秋的掌心上是凌亂的血印子。分不清哪些是賀永無意的塗抹,哪些又是他存心所留。

  「畫鬼符罷了。你們想讓個一心求死之人留下什麼?」杜言秋看看自己的掌心。

  「不是你問他話,他要答你?」胡知州問。

  眾人都看到杜言秋附在賀永耳邊低語,卻沒聽清說的是什麼。

  「我問他是否還有什麼未了心愿。可你們瞧瞧——」

  杜言秋又把掌心伸出,「誰能告訴我,這是留下什麼?」

  張州珉與曹書吏也都湊過來,一同審視那掌心上的血印。

  「似乎真的什麼都不像。」

  「來來,你們誰能認出這是什麼?」

  杜言秋轉身將掌心示意給其他人,包括賀永的那些手下。

  「你們都看看,答出者可酌情減罪。」胡知州放話。

  於是,連李子義在內,堂中所有案犯都爭著目睹杜言秋的掌心。

  「大人,讓我們也看看。」圍觀眾人也很好奇。

  「取紙筆。」

  杜言秋轉向曹書吏,「既然這麼多人都感興趣,那就把這血樣子描下來。」

  「好。」

  曹書吏當即照著那凌亂的血印子,畫在了紙上。

  然後,杜言秋問姜落落討了些葫蘆里的水,將手上有些乾的血跡打濕,反手扣在賀永的衣衫上,來回蹭了蹭,直到掌心看起來乾淨,才滿意。

  「這下看來是再沒我們的事了,走吧。」杜言秋招呼姜落落離開。

  ……

  「你看清楚了?」

  二人騎馬將縣衙遠遠拋去,杜言秋才開口問身後的姜落落。

  「嗯……不過可能沒寫完。」姜落落邊思索邊猶豫。

  「寫出了個什麼?」杜言秋問。

  有一點也算。

  ——其實,賀永是真的沒有在杜言秋的掌心留下什麼字,因為他留字的手不在右,而在左。

  當賀永的雙手被鬆綁,姜落落與杜言秋都發現,他在掙扎的時候,左手臂的動作幅度要比右邊大一些,整個身子看起來是稍微向左偏,在尋找左邊的力道支撐。

  有的人,即便平時行為與常人無異,都以右手為主,但或許他並非天生偏右,而是在成長的過程中被強行扭轉的。當在意識薄弱,或者突發狀況臨危生變的那一刻,被壓制的天性便會不由自主地的顯露出來。

  賀永便是如此。

  所以,杜言秋便與姜落落心照不宣的使了個幌子,讓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賀永那隻搭在他掌心上的右手。而真正留意到賀永遺筆的人是姜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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