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捧殺之味


  賀永想了想,「藥鋪學徒徐林是被馮青堯撞見拐走。伍明、阿福,還有於貴是我受馮青堯指使帶走他們,但我只是個跑腿,人都是被馮青堯親手解決掉,我從未親手殺死一個人。於貴屍首在你們手中,其他二人都被埋在語口渡那處農院中。還有徐林,他被關在地窖里,還活著。」

  「依大宋律法,『非因鬥爭,無事而殺,是名故殺』,主犯獲斬。而你將三條人命帶給主犯,是為『從』,當判絞刑。但你們設局殺害鄧知縣,『二人對議謂之謀』,又『謀殺制使及本管長官』,不論主從,皆當斬!賀永,你再做辯解又如何,還指望能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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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我肯開口,便不指望能活,我知道,被你們抓個現行便已沒了活路,只是不願糊塗而死。」

  原本癱在堂中的賀永掙扎著直起身,好似雙肩扛著大義——可笑!

  「那繡花鞋呢?」姜落落突然大聲問。

  全堂登時啞口無聲。

  姜落落走向堂中,「鄧知縣腳上的那雙繡花鞋是從何而來?」

  別人可以忘記,可以避而不談,但她不能不問。

  「是你們因一己之私而謀殺鄧知縣,與龍王毫無干係,那鞋子便也不是什麼神跡顯現,定是有人故弄玄虛!那雙鞋子也絕對不可能出自伍文軒之手!」

  「哦,那雙鞋子,」跪在前面的賀永頓了頓,回頭冷笑,「有何不可能?鄧毅是伍文軒殺的,你應該去問伍文軒,或者去你家姐墳頭上問問,她的鞋子怎會落在其他男子手中?」

  姜落落知道,賀永在故意激怒她。

  雖然嘴上交代一堆,可賀永心底肯定是恨他們的。

  「我會查清的!」

  姜落落暗中握了握雙拳。

  她也未指望從賀永口中聽到真正的答案。就他此時的招供,還不知摻雜了幾分假?

  她當堂發問,只是提醒眾人,她姜家的命案與什麼神跡宿命無關,那個隱於暗處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

  「胡大人,在下的話問完了。」

  杜言秋朝堂上拱了拱手,本打算告退,想到今日本該是自己到縣衙露面的時候,於是走向一旁負責記錄口供的書吏,「我再順便畫個押吧。」

  然後在書吏遞來的白紙上,親筆寫下杜言秋於某年某月某日從命籤押等字,並在日期上按了指印。

  「胡大人,在下能否退下?」杜言秋回到堂中再次拱手詢問。

  「你二人先下去。」

  胡知州連姜落落一起遣退,又招呼一班衙役,「你們由李子義指路,去查抄語口渡那處農院!」

  ……

  「言秋,我們也去語口渡?」

  出了縣衙,姜落落問。

  「你認為有必要隨他們去湊熱鬧?」

  杜言秋的話中散著幾許淡淡的寒涼。

  「李子義主動現身,賀永突然開口,一切都變得很順利。不過,賀永雖然開了口,可是除將所有事都推到馮青堯頭上,其他的東西我們早猜到八九不離十,根本不需要他說,我們想知道的,那賀永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姜落落道。

  所以,杜言秋對賀永提出要見他是真沒多大興趣,反而還讓人覺得他高高壓過胡知州一頭,頗有些捧殺之味。

  「是啊,一切都算到死人頭上,真是百試不厭的招數!」

  杜言秋背負的雙手再次緊握。

  姜落落側頭看眼杜言秋。

  她知道他也很生氣。

  賀永又當堂給鄧知縣扣了頂污帽。

  讓人看來,即便他們假借龍王之名置鄧知縣於死地,那鄧知縣也是死的活該!

  即便他們認罪伏法,鄧知縣的名聲也無法挽回。

  姜落落放慢腳步,「既然不去語口渡,那我們再想想辦法去撬賀永的嘴?賀永看似做好死的準備,我才不信他是真的求死。怕是有了什麼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

  「他已是個獲罪受死之人,最簡單的逃生之策就是詐死。」杜言秋也緩下腳步,「只是別弄假成真,搞出個畏罪自盡。」

  「你是說,有人會趁賀永等人詐死,而真的滅口?那我們得儘快找到舅舅。阿赫大叔說,在賀永轉變態度之前,除了獄卒與提人的刑房差役,無他人進入牢房,若不是他們,就是他們經手的牢飯有問題。只要舅舅安排可信的人盯著,肯定能抓住點東西。」

  「羅捕頭連跟在他身邊的衙差都無法保證是否可信,不歸他管的獄卒,他又能了解多少?我真不知他這個可信之人從哪裡找?」

  「舅舅在縣衙這麼多年,不想到頭來卻也是個孤者。」

  姜落落有些難過。

  「也未必是在上杭動手,押解上路也有許多可能發生。」杜言秋負手緩步向前,「我想想該如何真正撬開賀永這張嘴。」

  「賀永死了?!」

  突如其來的高呼,驚得二人同時回頭。

  姜落落與牽著馬的杜言秋此時並未走多遠,回頭就可看到未及散去的人群緊緊擠在衙門口。

  二人迅速返回。

  見是杜公子,擁擠的百姓自行給他讓開一道縫隙。

  姜落落便也跟著穿過,跑進衙門。

  賀永仰面倒在大堂之上。

  姜落落顧不得多想,一口氣衝到他的身前。

  只見他臉色泛青,嘴角有絲黑血滲出。

  明顯的中毒跡象。

  可他那微張的雙唇竟似乎還勾著意味不明的笑。

  姜落落試了下賀永的鼻息,又把了把他的脈搏,「人還沒咽氣。」

  於是解開身上的皮褡褳,取出幾根針,依老戈教的放毒之法,分別扎在賀永身上的幾處穴位。

  咳!

  一口熱血從賀永口中噴出。

  賀永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氣,「讓我死——」

  此時,杜言秋也在詢問情況。

  負責記錄的刑房曹書吏手中還捧著賀永剛畫了押的口供,「他畫押之後便說自己的命到頭了,我還以為他是在說自己活不了多久,哪知再低頭便服了毒。」

  「賀永的身上不是從裡到外都換掉了麼?毒從何來?」杜言秋壓著胸中的怒火。

  這是這極大的失算!

  他剛還在與姜落落說賀永身上會鬧出人命,還說也可能是在押解之路生變,卻沒料到這變故來的是如此快!

  快到令他措手不及。

  快得如此囂張,就發生在衙門大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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