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師門規矩


  張州珉邊想邊道,「他本來盤點縣衙庫銀,想計算能夠給百姓們撥出多少救災款,結果從戶房帳簿上發現兩筆未經他之手的記帳,是近兩年春天,朝廷撥下來修築江堤的銀子,足足一萬兩!姚書吏說他從未見過這兩筆官銀,可這些官銀卻落在戶房的帳目上,還有押送官銀的負責官差親筆籤押。顯然有人代他接收,而有資格接收官銀的除了戶房,便是戶房書吏以上的……知縣!」

  「所以,不論是鍾寮場案,還是這筆官銀被貪墨,你們都知道是何人所為!」

  「沒辦法,從鍾寮場案便能看出,上面的勢力太強,捂嘴的勁很大啊!那麼多金銀怎可能落在一兩個人手中?不知被多少人吸了血!上面是一把把刀壓著,我們這些底層討生之人哪能抬得起頭?我們說的話能鎮得住誰?又豈敢做什么小動作?」

  張州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姚書吏得知有人貪掉那筆工銀,才致使江堤未得大修,釀出大禍,怒不可遏,不顧一切地要去江邊找程展平討說法,我死死阻攔,禍患已生,於事無補,勸他從長計議。」

  「姚書吏卻說,他就是要當著那些受難百姓的面,揭穿程展平的虛偽,讓人知道究竟是誰貪贓,為死去的高齊,受不公處罰的劉瑞正名!」

  張州珉抬頭,一臉肅目地凝視前方,仿佛看到舊日那位令人生敬的書吏。

  「姚書吏是想借天災水患,借那些受難百姓的憤怒懲治程展平。可是我又與他說,那筆官銀落在戶房帳目上,身為戶房書吏也是說不清的。姚書吏說他明白,程展平不會認帳,而他這個戶房書吏也難脫干係,即便他並未參與貪取官銀,也有失察之罪。他說,那麼多百姓喪生水患,足夠他賠上性命拼死揭破程展平!」

  張州珉起身拱手,」杜大人,姚書吏是想學古人,做血濺朝堂納諫的忠士哪!」

  

  只是姚書吏所處的朝堂在廣袤的江邊,面對的是這方水土養育的百姓蒼生!

  「可是,最終什麼都沒發生。」

  張州珉也最終無力地垂下雙手。

  「怎麼沒有發生?戶房書吏姚斌不是成了貪贓賊子,擔下所有惡名?」

  杜言秋按在側桌上的手不覺屈攏成拳。

  張州珉道,「在貪贓消息還未放出前,我便四處打聽姚書吏蹤影。跟隨在程展平身邊的人都說未見姚書吏,那些在江邊救災的百姓也都說沒見過姚書吏,不可能所有人都說謊。」

  但是有人在江邊挖到姚書吏的腰牌!

  「我認為,姚斌去過江邊。」杜言秋道。

  哪怕人已死。

  「啊?」張州珉疑惑。

  見狀,杜言秋知道,姜子卿也並未告訴他撿到腰牌的事。

  「你想到姚斌凶多吉少,巴結楊諄,也是想打聽姚斌去向?」杜言秋有些明白,「你怕在衙門多嘴不討好,便去尋公門以外的楊諄?」

  「我……是想,楊諄曾為鍾寮場場監,肯定有牽連。若來往多了,話中或許會吐露出些什麼。可這麼多年過去……」張州珉搖搖頭。

  「有的瑣事做的過多反而會讓人覺得太刻意。」杜言秋又將此話重複一遍。

  「之前誤撞到姚冬盜取辟邪鏡,謊報楊雄,你便特意去找楊諄漏口風;昨日我剛問到楊諄兄弟,你便特意給他傳去消息。諸如此類,想必你做過不少。有人看來,你像楊諄養的狗,在狗主子看來,你做的這些事其實並無多大價值,更像是巴結著他想要求得打賞。狗主子會與狗多說什麼?最好不過多投幾根骨頭罷了。你去見楊諄,是不是會時常得些打賞?」

  張州珉以無聲默認。

  「你在楊諄眼中也就值那點賞錢。」

  如同對待養的那些奴僕一般,從未將他當做值得被利用之人。

  張州珉這才醒悟,原來自己這個上杭縣衙主簿在楊諄心中一直都很不起眼。

  也是,有程展平、胡應和兩大知州做靠山,再不濟還有做了知縣的嚴墨,哪裡還用得著他一個小小主簿賣好?

  是他沒看清自己的身份。

  「呵呵,」張州珉一聲苦笑,「我明白了。」

  ……

  從主簿房出來,羅星河與阿赫也回來了。

  幾人又聚在後廳。

  姜落落收拾起在主簿房被影響到的複雜心情,關心羅星河的身子,「舅舅,你快躺好!」

  「沒事,這趟出門又不費力。不是騎馬就是阿赫大哥帶著。」

  羅星河喜滋滋地坐在阿赫身邊,「阿赫大哥已經答應我,等我腿上好利索,就教我健步如飛的招數。以後阿赫大哥就是我師父嘍!」

  阿赫解下腰間綁的幾包燒雞分給眾人。

  杜言秋涼涼地瞟羅星河一眼,「所以,你不想做舅舅了?」

  羅星河無所謂,「我又沒逼著你認。」

  「也是,」杜言秋墊著油紙掰下一隻雞腿遞給姜落落,「那便按師門規矩,先來後到,你是師弟。」

  「哈!」羅星而拍桌而起。

  這小子還真敢說!

  「你認阿赫為師麼?我可沒聽你叫阿赫師父!」

  阿赫剛咬了口雞肉,含在嘴裡顧不得嚼,急著嗚嗚兩聲。

  他與公子可不是一般交情,公子若真叫他師父,他可擔不起!

  阿赫幾乎將口中的肉囫圇著咽下,順了口氣,「公子是我主子,要敬主子!」

  「阿赫,你我是平等的,互不相欠。」

  杜言秋將第二條雞腿遞給阿赫。

  「謝公子。」阿赫另一手接過雞腿,繼續吃起來。

  「羅捕頭想聽我的還是聽阿赫的,隨意。」

  杜言秋繼續掰雞翅。

  本來興沖沖的事情,硬是吃了口悶氣!

  羅星河悻悻坐下。

  敢情他還得夸這小子懂事,只認做師兄,而不是主子?

  「小舅舅何必與我賭氣呢?自己認定哪個不就是了?」杜言秋將掰下的雞翅遞向羅星河。

  那必須還是做舅舅!

  羅星河奪過杜言秋手中的雞翅。

  本來見落落在,他想與杜言秋劃開點界線,不願看這小子與他家落落拉近關係,順著那句「不想做舅舅」的問話擺個譜兒,聽這小子多討好幾句。

  誰知道,這話就拐到了師兄師弟上!可自己偏偏還是想拜阿赫為師的。

  姜落落哪能不明白她舅舅的心思?打心底里還是怕她被杜言秋拐跑了。於是笑道,「別鬧了,舅舅,你還是趕緊說說聽來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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