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劉溪遺言


  打發走楊雄後,杜言秋便又折回後廳。

  之前只聽了羅星河講述在楊諄那裡探到的話,姜落落去劉通家的搜查情況還不清楚。

  「劉平未去藥鋪前,一直住在劉溪的院子裡。自劉溪病逝,他那個院子一直空著,只有劉平住在偏房,除了忙劉家的其他事,還負責照看打理那個院子。即便去了藥鋪,也會隔段時日回去打掃一番。」

  姜落落講述,「劉溪的住處其實非常乾淨,據說劉溪病逝後,劉通讓人仔細清理過,說是醫家人講究,要除病氣,以免被活著的人招染到什麼,影響身體。劉溪用過的被褥衣物等早被全部燒毀,藥書搬去劉通那裡,也沒見留下什麼寫過的東西,整個屋子除擺放床櫃桌椅等,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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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劉平住過的屋子也很簡單。只多了一套被褥而已。劉通說,自從知道劉平是『仙主』,他便會替劉平打掃那處院子。這兩年多劉平不在,都是他自覺打理。不過,那院子乾淨是乾淨,但還是讓我發現了污點。」

  「落落髮現什麼?」羅星河難掩好奇,最先催問。

  姜落落狡黠一笑,「過猶不及。正因為那屋子太乾淨了,有的東西便輕易露出來。所以,我只一眼便看到了劉溪的遺言。」

  「什麼遺言?」

  不僅羅星河急著想要知道,杜言秋的眸底也不禁幾分閃動。

  「這是我剛畫的。」

  姜落落把一張墨跡未乾的紙交給杜言秋。

  羅星河驚訝地指著那紙,「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劉溪的遺言?」

  久未出聲的阿赫也盯在那張紙上。

  他們以為姜落落只是趁杜言秋去見楊雄,一時無聊,隨意找了筆墨塗畫而已。

  紙上畫了些橫七豎八,彎彎直直的線,乍一看像是初執墨筆的孩子胡寫亂抹。

  「言秋可看出名堂?」姜落落笑眯眯地問。

  杜言秋將手中的紙來迴轉動幾圈,從不同角度看了看,竟對著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念出幾個字。

  「楊未殺星,毒吾者通。」

  「哪有?」羅星河伸長脖子,湊近看。

  杜言秋將手中的紙來回折了幾下,有些線條被壓住,有些線條則連在一起,八個端正的小楷躍然而出。

  「還能這麼看?」

  羅星河從杜言秋手中抽走那張紙,打開看了看,又按著摺痕重新折起來,「太神奇了!這字你們都能看出來?」

  姜落落笑道,「師父教我玩兒過。有一陣子經常與師父猜字。」

  「原來是老戈教的。杜言秋,你呢?」

  「既然落落說是遺書,這些線條必定是字的筆畫。多花點心思便想到了。」杜言秋道。

  「言秋,你真聰明!」姜落落拍手。

  無師自通才是真厲害呢!

  「楊未殺星?」羅星河盯著紙上的字,琢磨起來,「楊……星……莫不是指楊鴻與子卿?」

  姜落落點點頭,「我想肯定是!」

  看來,前日老戈與她說的懷疑沒錯,劉溪的死,譚大夫壞了腦子,都源於譚大夫最先見到從江中打撈上岸的楊鴻屍首!

  「毒吾者通。也就是說劉溪是被劉通毒殺,劉通又對劉溪施展咒術,兇手就是他!誒?」

  羅星河說著,不禁來了新的思路,「楊未殺星、毒吾者通,這兩件事前後聯繫……難不成劉通殺他二叔是幫人滅口?這劉通也在子卿命案中插了一手?」

  這可是第一次聽外人提到子卿命案,也是第一次見有人肯定說楊鴻未殺人!

  而說出此話的是另一個被害人,那楊鴻被冤便是實情了。

  羅星河說完自己的猜測,眼巴巴地瞧著杜言秋。

  有人為他兄長作證,他應該高興。

  但杜言秋的臉上並無一絲波動。

  他從未相信兄長殺人,當看到劉溪留下的話也就並無半點激動。

  這話本該說與後人聽。

  唯有令杜言秋難過的是,又一條無辜性命因那樁命案而亡!

  「落落,這些……字,是哪兒來的?」羅星河又問。

  「就刻在劉溪的床榻木板上,刻痕有輕有重,想是劉溪在彌留之際盡力所為。」姜落落道,「我問過劉家上了年紀的家僕,他們說劉二爺後來病重,時常痛呼,受不住的時候甚至拿刀子戳自己。應該就是那時藏起了刻字的刀。」

  「有劉溪遺書,還有牌位咒術,那劉通算不算殺人證據確鑿?若他還不認,就給劉溪開棺驗屍!侄子毒害叔父,與子弒父差不多吧!哼!若說祖上開藥鋪的,識不出真病還是中毒,鬼才信!」

  羅星河將紙拍在桌上,他此時恨不得揪住劉通到他叔父墓前磕成千上萬個頭!

  「開棺吧。」杜言秋淡淡地道。

  先把所有證據都翻出來,讓劉通無話可辯!

  「行,我這就帶人去干!」羅星河立馬起身。

  「舅舅,你的腿?」

  姜落落見羅星河起身時,雙腿還顫了一下。

  「沒事,只是傷了皮肉,筋骨無恙,昨日已好好休息過,能跑動。反正到時候我只盯著,也不出多大力氣。」

  「那便辛苦小舅舅。」杜言秋也站起身,「你先帶人去開棺,我去問沈崇安幾句話。」

  羅星河此時就怕有人當他像是受了多大的傷似的,不讓他出力,見杜言秋沒多說,心下也高興,揮揮手,「走了!」

  「落落。」

  待羅星河走後,杜言秋又重新坐下。

  姜落落繼續坐好,順手拿起羅星河留下的那張紙,展平鋪在自己面前,盯著紙上的那些打亂的字跡,「等舅舅走了才與我說,言秋,你是想說我師父老戈吧?」

  「嗯。既然你想到,我就不多說了。」

  杜言秋見姜落落明白他的心思,心想這個聰明的姑娘本不需要他多言,便又起身,「你先歇一會兒,我與阿赫去牢中一趟。」

  聽著杜言秋與阿赫離開,姜落落的目光仍然落在那些雜亂的字跡上。

  劉溪怎懂得這般留書?老戈又怎會想到教她用這種方法猜字?

  絕非巧合!

  憑劉溪與譚大夫的交情,譚大夫定為劉溪送葬。舅舅不信劉通不識真病或中毒,她也不信譚大夫識不出劉溪是死於中毒。

  而由於隔著譚大夫的緣故,老戈與劉溪也是有過簡單來往的,很可能在劉溪的喪事中幫過忙……也就有機會發現劉溪留下的字。

  ……那麼,老戈早就明確知道「楊未殺星」,而不只是懷疑猜測。

  可是,前日因劉平的事,他們師徒又談了那麼多話,老戈為何仍然對劉溪的死有所保留?

  若說是為了她的安危……她都已走到這一步,繼續隱瞞還有何意義?

  而老戈又教過她這種猜字法,看似也在等著她去發現什麼。

  這種感覺有些像……欲言又止?

  每次都是她覺察到什麼問到跟前,老戈才會吐露點東西。好似從罐中倒油,最後剩下那麼一點,一滴滴地掉落,卻怎麼也倒不盡,最後總會剩下一層油附在罐壁。

  老戈,你怎樣才會像教我驗屍那般與我說個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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