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手法相似


  姜落落明明在顫抖著的身子突然凝固,接著又被利器擊碎。

  她感覺到自己的整個心碎成了渣,轉瞬席捲而至的便是難以呼吸的痛。

  為姐姐的慘死,也為……老戈的欺騙!

  「落落。」

  杜言秋將手中的夜明石放在冰塊上,騰出一雙大掌撫在姜落落的手上,輕輕地包裹。

  他怎能不懂姜落落此刻的心情?

  沈崇安也是知道的。

  所有知道姜盈盈致死真相的人,都清楚老戈在驗屍上做了假!

  

  中毒、自傷,與被人直接砸死完全是兩個殘害手法,也就指向不同的死因。

  直截了當的被人砸死,也許死於仇殺,也許還是那兇手臨時起疑。

  可是下毒,又眼睜睜地看著人自行撞死,便是預謀。再通過施毒方式,就又是一條查探線索。

  眾人以為暴斃的鄧知縣,不就是被姜落落識破下藥投蟲的手段,從而查到伍家?

  老戈隱瞞了重要的真相!

  即便之前老戈已露出各種疑點,但都讓他自圓其說。這實打實的驗屍作假,他又該如何交代!

  姜落落本想找老戈來一同見姜盈盈,這回不在凶肆,他還能從此消失,往後再不相見?

  「我……沒事了。」

  姜落落努力咽下心中疼痛,「我繼續驗。」

  驗屍,只靠推測不行,能看到的結果必須親眼看到。

  這還是老戈教過她的話。

  「好。」

  杜言秋鬆開姜落落的手,「你若不願,隨時可停。」

  「我可以!」

  姜落落堅定地說,「姐姐早就在等我,想與我『說』個明白。」

  十二年,她已長成姐姐的年紀。

  姐姐見到她,一定很高興。

  姜落落從老戈的皮褡褳中取出小刀,從姜盈盈的肚臍往上輕輕劃開。

  從始至終杜言秋都沒有避嫌。

  驗屍與醫者一般,眼中只有人,無關性別。

  心思坦蕩蕩,便是對死者的尊敬。

  借著杜言秋手拿的夜明石照亮,姜落落用刀尖從劃開的肚子裡挑出半根小拇指長的東西。經過腸胃消化,具體的樣子已經看不清,但也能瞧出不是正常食物,像是蟲體狀。

  這類東西在姜盈盈的肚子裡還有十幾條!

  即便這些東西不是蜈蚣,也是與鄧知縣遇害手法類似。

  這些東西不是強行塞入姜盈盈肚子裡的,因為在她的口部沒有任何損傷。

  照沈崇安的說法,他聽沈崇旭講,姜盈盈先是躺在床上沒動靜,漸漸地才開始肚子疼。

  也就是說,姜盈盈身上的藥勁過了之後,才開始感覺到肚子裡被蟲撕咬的絞痛!

  所以,姜盈盈是先中了效果不錯的迷藥,正如鄧知縣泡在丁香水中,又被伍文軒餵了疑似如夢草成分的藥,失去意識的同時也失去了痛感。

  鄧知縣死的安詳,不一定是因藥勁過大,更可能與他天生帶有心病有關。在藥勁失效前,便被伍文軒刺激的心病突發而亡。

  可是姜盈盈,臨死前卻生生遭受著難以言述的折磨!

  呵呵——

  姜落落痛得冷笑。

  什麼交出東西便能換得解藥?兇手根本就沒想讓她姐姐活!

  蟲入肚,肝腸斷,如何復生?!

  杜言秋去書院找他兄長時,也見過姜子卿的這位姐姐。

  在他記憶中,那是個溫婉恬靜的女子,與如今四處跑動吃苦受累的姜落落完全不同。

  想像不到,那樣的一個女子性情是如此剛烈,寧死不屈!

  當然,姜落落如今成長為這樣的性子又何嘗不是被逼?

  「落落,讓姐姐安息吧。」

  杜言秋不忍再打擾那個女子,也不忍姜落落再繼續面對眼下的殘忍。

  「嗯。」

  姜落落一點點把姜盈盈肚子裡的異物都挑出來,用帕子包好,塞入冰塊中,又仔細地將劃開的口子縫合,最後為姜盈盈整理好衣衫。

  姜盈盈的腳上穿著一雙新的粉紅色鞋子,鞋子上用硃砂描了兩朵桃花。她的頭髮上還插著那支桃花木簪。

  姜落落想了想,沒有動這兩樣東西。

  若不是沈崇安這番痴情,她的姐姐如今早已化成一具骸骨,皮肉上的異狀從何而查?

  大概也是為了將真正的死狀保存,沈崇安才執意這般去做吧。

  呵……老戈啊……老戈……

  原來自她入凶肆便開始讓她練迷藥,是因為姜盈盈的死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

  想來真是諷刺,今日她用他教的手段,用他傳下來的東西,重新驗他驗過的屍,推翻了他給出的結論,徹底戳破了他的謊言!

  若說在牢中,她的心開始忐忑不安,此時她放在老戈身上的心,死了。

  誰能想到,她姜家命案的線索多年來就一直在她身邊。

  她在那個稱之為師父的人眼中,就是個笑話吧。

  ……

  二人出了冰室,阿赫將入口仔細覆蓋好。

  他們到冰梅鋪子的事是保密的。

  在案子沒有結束前,杜言秋不打算讓任何人再來打擾。

  為了保護姜盈盈遺體,也算是少給沈崇安找麻煩吧。

  閏五月多的天,即便夜幕降臨,也依然散著熱氣。

  套著棉袍的姜落落從冰室中出來一陣,依然感覺不到熱。

  她的身心都冷透了。

  「落落,我與你一同去凶肆。」

  杜言秋幫姜落落解掉棉袍。

  他也想親眼見見老戈,那個曾經逗他玩,給他講故事的駝背大叔。

  之前他與老戈單獨談話,只是覺得老戈刻意阻止姜落落追查舊案。若說是作為師父,不願徒弟涉險倒也能勉強理解。可是身為仵作,竟做出幫助兇手掩蓋真相的事,且不說能否得到姜家人的原諒,本身就是違法犯罪之舉!

  記得老戈的故事中有深明大義的英雄,濟弱扶貧的俠客,明辨是非的青天……一個心中裝滿正善的人,怎做得出此等惡劣之事?

  ……

  一行三人趁著黎明前的夜色離開冰梅鋪子,來到凶肆。

  凶肆的門依然上著鎖,老戈沒有回來。

  姜落落用自帶的鑰匙打開門,「先進來吧。」

  「老戈住在這個屋子?」

  杜言秋在院中指了指。

  「是的。」

  姜落落與他一起向那屋子走去。

  屋門是虛掩的,一推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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