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剃頭匠
雨絲如細針般刺入青石板縫隙,陸明和白硯舟踩著濕滑的瓦片,在連綿的屋脊間穿行。遠處的城隍廟輪廓模糊,只有剃頭匠鋪子門前那盞紅燈籠,在雨中暈開一團血色光暈。
"燈籠還亮著。"陸明壓低聲音,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在衣領處洇開一片深色水痕,"這個時辰不該..."
白硯舟突然按住他的後背。兩人伏在屋脊後,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在鋪門前徘徊——是鬼婆子。
她枯瘦的手指間纏繞著紅線,每走三步就在門框上系個死結,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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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魂七魄,紅線相牽..."沙啞的嗓音混著雨聲飄來,」一個上吊,一個升天..."
陸明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乾坤筆。
白硯舟的呼吸掃過他的耳際,帶著微苦的草藥香:「她在下陰絆。裡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鬼婆子突然抬頭,渾濁的眼珠直勾勾盯著他們藏身之處。
她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把白米撒向空中。米粒落地時竟排成個箭頭,直指鋪子後窗。
「調虎離山。」白硯舟的聲音比雨還冷,「她在引我們進去。」
鋪門虛掩著,血腥味混著刨花水的香氣飄出來。陸明推門的瞬間,一枚銅錢"叮"地打在他腳尖前——正是那種邊緣帶鋸齒的"七"字錢,錢眼裡還穿著根紅線。
「當心機關。」白硯舟的刀鞘挑開裡屋布簾,動作輕得像在掀新娘的蓋頭。
剃頭椅上的景象讓陸明胃部抽搐。老張頭歪著脖子坐在椅上,喉嚨處插著他自己那把祖傳的剃刀。最詭異的是,他的臉被精心刮過,塗著慘白的香粉,嘴角用胭脂畫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椅背上搭著條白毛巾,上面用血寫著"亥時三刻"。
「不是剃頭匠的手藝。」白硯舟用刀尖挑起死者下巴,露出脖頸處青紫的掐痕,「腮幫子沒刮乾淨,是生手做的。」
陸明注意到老張緊握的左手。掰開僵硬的手指,掌心是一撮黑白相間的頭髮——像是從兩個人頭上各取了一縷,用紅線死死纏成同心結。
"陰陽發。"白硯舟的聲音驟冷,"是配陰婚用的。黑髮是活人的,白髮..."他刀尖指向牆角的臉盆,裡面泡著一團花白的頭髮。
裡屋的鏡子上貼滿黃符,鏡前擺著七個油盞。火苗搖曳間,陸明看見鏡中浮現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張模糊的鬼臉,正對著他咧嘴而笑。更可怕的是,鬼臉的嘴角也塗著同樣的胭脂。
"啪!"
白硯舟的刀鞘擊碎鏡子。碎片四濺中,露出牆面上用血畫的陣法——正是劊子手臨死前描繪的銅錢圖案,只是這次完整地呈現出兩枚交疊的銅錢。銅錢中央用紅線繡著個小人,胸口插著七根針。
"雙生錢。"陸明喉嚨發緊,「九匠里有兩個叛徒在聯手。」
後窗突然傳來"咯吱"聲響。白硯舟的刀脫手飛出,窗外響起一聲悶哼。等他們追出去時,只看到地上幾滴泛著藍光的血——和劊子手傷口的血一模一樣。血跡延伸到巷子盡頭,消失在一口古井旁。
雨幕中,鬼婆子的笑聲忽遠忽近。陸明突然發現懷裡的幽冥鏡變得滾燙,鏡面映出城隍廟的輪廓,廟門前站著個撐紅傘的身影。傘面轉動間,隱約可見傘下掛著七個銅鈴。
「是皮影匠。」白硯舟撿起地上染血的銅錢,錢眼裡的紅線突然自燃,燒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他在等我們。」
陸明望向雨中模糊的紅傘,突然明白劊子手臨終的警告。這局棋,他們才剛摸到邊緣。而棋盤對面,坐著兩個看不見的對手——一個善用銅錢,一個精於紅線。
白硯舟突然拽住陸明的手腕:"看地上。"
雨水沖刷著青石板,顯露出幾行新鮮的腳印。前掌深後跟淺,像是有人拖著重物前行。
腳印盡頭,一枚銅錢卡在石板縫裡,錢背上刻著"相骨"二字。
"相骨匠的標記。"陸明蹲下身,突然發現銅錢下還壓著片皮影殘片——是半張人臉,畫著詭異的笑臉。
白硯舟的刀尖挑起皮影,在雨中,那笑臉似乎在慢慢擴大,最後"嗤"地一聲自燃起來。
火光中,遠處城隍廟的紅傘突然收攏,消失在雨幕深處。
「該去會會這位皮影匠了。」白硯舟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他給我們留了請帖。」
陸明最後看了眼剃頭鋪。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像是誰在暗處撥弄算盤。
而剃頭匠那張塗脂抹粉的臉,似乎還在對著他們詭異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