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城隍廟


  雨勢漸急,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

  

  陸明和白硯舟沿著濕滑的街道向城隍廟走去,幽冥鏡在陸明懷中散發著異常的溫熱,鏡面上不時閃過模糊的畫面:

  有時是一張慘白的鬼臉,有時是一把滴血的剪刀。

  "等等。"白硯舟突然停下腳步,右手按在陸明胸前。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透過濕透的衣衫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前面有東西。"

  陸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街道中央橫著一根紅線,細如髮絲,在雨中幾乎不可見。

  紅線兩端繫著兩枚銅錢,隨著風雨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陰門九匠的'攔路錢'。"陸明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銅錢上的紋路,"左邊這枚是相骨匠的,右邊..."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白硯舟也注意到了——右邊那枚銅錢邊緣帶著熟悉的鋸齒狀裂痕,正是他們在茶樓和剃頭鋪反覆見到的那種"七"字錢。

  "看來我們的對手很著急。"白硯舟冷笑一聲,短刀出鞘,刀光閃過,紅線應聲而斷。

  兩枚銅錢落地時,竟同時裂成兩半,露出裡面藏著的東西——左邊是半片指甲,右邊是一縷花白頭髮。

  陸明倒吸一口涼氣:"鬼婆子的頭髮。"

  白硯舟的表情更加凝重:"相骨匠在警告我們,下一個目標就是鬼婆子。"

  就在這時,幽冥鏡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陸明連忙取出銅鏡,只見鏡面上浮現出一幅駭人的畫面:鬼婆子的小屋門前,七盞油燈排成北斗狀,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往門上貼黃符。

  "不好!"陸明猛地抬頭,"鬼婆子有危險!"

  兩人顧不得隱藏行蹤,在雨中狂奔起來。

  穿過三條街巷後,鬼婆子那間掛著紅繩鈴鐺的破舊小屋出現在視野中。

  屋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剎住腳步——

  七盞油燈確實如鏡中所見排成北斗狀,但更可怕的是,每盞燈芯上都纏繞著一縷頭髮,燃燒時發出刺鼻的焦臭味。屋門上貼著的也不是普通黃符,而是一張人皮,上面用血畫著複雜的符咒。

  "來晚了。"白硯舟的聲音低沉。

  陸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緩步上前,推開了虛掩的屋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某種草藥焚燒後的苦澀氣息。

  屋內,鬼婆子仰面倒在香案前,胸口插著七根銀針,排列方式與劊子手身上的銅錢一模一樣。

  她的右手死死攥著一把紅線,線的另一端系在香案腳上——那裡擺著個油紙包,已經被血浸透。

  "又是這樣..."陸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開鬼婆子的手指。紅線散落一地,露出油紙包里包裹的東西——

  半塊玉佩,上面刻著"陰陽"二字。

  白硯舟拿起玉佩,眉頭緊鎖:"這是..."

  "師父的東西。"陸明的聲音有些發抖。

  白硯舟的目光變得銳利:"鬼婆子怎麼會有這個?"

  陸明正要回答,突然注意到鬼婆子的左手食指微微翹起,指向香案下方。他俯身查看,發現香案底部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吹鼓手知道真相】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嗩吶聲,調子正是《百鳥朝鳳》,但吹得七零八落,聽著格外瘮人。白硯舟的刀立刻出鞘,身形一閃就到了門外。

  陸明緊隨其後,只見雨中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頭戴斗笠,身穿蓑衣,手裡拿著一把嗩吶。

  見兩人出來,那人轉身就跑,動作快得不像活人。

  "追!"白硯舟低喝一聲,兩人立刻追了上去。

  那身影在巷子裡左拐右拐,最後消失在城隍廟的後門處。陸明和白硯舟追到廟前,發現大門洞開,裡面黑漆漆的,只有幾盞長明燈發出微弱的光。

  "小心埋伏。"白硯舟壓低聲音,短刀在手中轉了個漂亮的刀花。

  陸明點點頭,從懷中取出幽冥鏡。鏡面映出的景象讓他渾身一僵——廟內橫樑上吊著七具屍體,每具屍體心口都插著一枚銅錢。最中間那具屍體轉過頭來,赫然是吹鼓手的臉!

  "進去看看。"陸明強自鎮定,率先邁入廟門。

  城隍廟內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腐朽的混合氣味。兩人剛走到天井處,身後的大門突然"砰"地一聲自動關閉。與此同時,四周的燭火同時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裝神弄鬼。"白硯舟冷哼一聲,刀鋒划過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陸明的目光卻被正殿前的景象吸引——那裡擺著一口棺材,棺蓋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咒。

  棺材四周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插著上百枚銅錢,每一枚都帶著那種鋸齒狀的邊緣。

  "七煞鎖魂陣的變陣。"陸明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們在煉什麼東西。"

  白硯舟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棺材裡有動靜。"

  果然,那口棺材正在微微震動,裡面傳出指甲抓撓木板的刺耳聲響。陸明的心跳加速,手中的幽冥鏡變得滾燙,鏡面上浮現出一行血字:

  【開棺者死】

  就在這時,廟內突然響起刺耳的嗩吶聲,調子變成了《安魂曲》。聲音來自四面八方,根本無法判斷方位。更可怕的是,隨著嗩吶聲,那些插在地上的銅錢開始劇烈震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小心!"白硯舟猛地將陸明撲倒。下一秒,數十枚銅錢從地面激射而出,深深釘入他們剛才站立處的柱子上。

  陸明還未來得及道謝,棺材蓋突然滑開一條縫,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來。那隻手的指甲又尖又長,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繩上掛著個小小的銅鈴。

  "叮鈴..."

  銅鈴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聲響。與此同時,廟內所有的長明燈同時熄滅,只剩下那口棺材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白硯舟的刀已經橫在胸前:"準備戰鬥。"

  陸明深吸一口氣,乾坤筆在手,硃砂在空中畫出防禦符咒。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隱藏在幕後的那兩個叛徒,此刻或許正躲在暗處,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棺材蓋又滑開了一些,露出裡面躺著的人——竟然是吹鼓手!他的眼睛大睜著,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他的胸口插著七根銀針,排列方式與鬼婆子身上的如出一轍。

  "又一個..."陸明的聲音有些發抖。

  白硯舟突然拽著他後退:"不對!看他的手指!"

  只見吹鼓手的右手食指詭異地彎曲著,指向棺材內側。陸明壯著膽子湊近一看,發現棺木內壁上刻著一行小字:

  【皮影匠是假的】

  就在兩人震驚之際,廟外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銅鈴聲——和劊子手臨終前聽到的一模一樣。幽冥鏡劇烈震動,鏡面上浮現出最後的警告: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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