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又是七?
雨夜的巷子裡,陸明半扶半抱著白硯舟艱難前行。
雨水沖刷著白硯舟臉上的傷口,將血水暈染成淡紅色的細流。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腳步也開始虛浮。
"再堅持一下。"陸明的聲音有些發抖,"前面就是藥鋪。"
白硯舟的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死不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還是帶著那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轉過街角,藥鋪的燈籠在雨中搖曳。陸明剛要上前敲門,白硯舟突然拽住他的衣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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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藥鋪門前的青石板上,散落著幾枚銅錢,排成一個詭異的箭頭,指向旁邊的小巷。銅錢邊緣的鋸齒在雨水中泛著冷光。
「又是『七』字錢。」陸明咬牙,「他們連老楊頭都不放過?」
白硯舟的指尖輕輕划過陸明的手背,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陸明心頭一顫。他明白白硯舟的意思——兵分兩路。
陸明點點頭,將白硯舟扶到藥鋪門前的台階上坐下,自己則沿著銅錢指引的方向摸進小巷。
雨水順著他的脖頸流進衣領,冰冷刺骨。
巷子盡頭是個廢棄的戲台,台上掛著幾盞慘白的燈籠。
燈籠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調試嗩吶——是吹鼓手老周。
但讓陸明渾身發冷的是,老周腳邊躺著一具屍體,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衣服。
"老周?"陸明試探著喊道。
吹鼓手緩緩轉身,露出那張陸明熟悉的臉。但此刻,那張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詭異笑容。
"陸小子。"老周的聲音比平時尖細,「來得正好。」
陸明這才發現,老周手裡拿著的不是嗩吶,而是一把剪刀——
皮影匠的剪刀。
更可怕的是,老周的影子在燈籠下呈現出兩個重疊的人形,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則瘦小佝僂。
"你不是老周。"陸明的手摸向懷中的幽冥鏡。
吹鼓手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夾雜著另一個人的聲音:"我當然是他,也不全是他。"他的臉開始扭曲,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第七研究所的『共生術』,很精妙吧?「
陸明猛地掏出幽冥鏡。
鏡光照射下,老周的身體裡果然蜷縮著另一個身影——相骨匠!但更令人震驚的是,鏡中映出的老周意識還在掙扎,他的右手正死死掐著自己的左手。
」快...走..."老周的聲音突然恢復正常,但轉瞬又被扭曲,"他在...我身體裡..."
相骨匠控制著老周的身體撲來時,陸明的乾坤筆已經畫出防禦符。
硃砂在空中燃燒,將對方暫時逼退。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相骨匠的聲音從老周喉嚨里擠出,"看看你的同伴吧!"
陸明心頭一緊,回頭望去,只見藥鋪方向升起一股黑煙。他剛要轉身,老周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去...救白..."老周用最後的清醒喊道,然後猛地將剪刀刺入自己的大腿。鮮血噴涌而出,相骨匠發出一聲痛呼,對身體的掌控明顯減弱了。
陸明咬牙沖向藥鋪。
推開門的瞬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白硯舟靠坐在藥櫃旁,胸口插著一把匕首。而老楊頭倒在不遠處,手裡還攥著一包銀針。
"白硯舟!"陸明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檢查傷口。
白硯舟虛弱地睜開眼:"不是...老楊頭..."他指向藥鋪後門,"穿藍布衫...跛腳..."
陸明這才注意到後門處有血跡。他剛要追出去,白硯舟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先...處理傷口...刀上...有毒..."
藥鋪里一片狼藉,但所幸藥材還算齊全。陸明翻找出解毒的草藥,手抖得幾乎拿不穩藥碾。
"慢點。"白硯舟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一時半會...死不了..."
陸明抬頭,對上白硯舟那雙依然清亮的眼睛。
雨水從他們身上滴落,在地上匯成一片小小的水窪。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恐懼——不是面對強大的敵人,而是可能失去眼前這個人。
「別這麼...看著我...」白硯舟的嘴角微微上揚,"像只...淋雨的狗..."
陸明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傷口,手指偶爾擦過白硯舟的皮膚,觸感滾燙。
"老周他..."
"我知道。"白硯舟打斷他,"相骨匠...用共生術...控制了他..."
屋外的雨聲漸小,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幽冥鏡突然從陸明懷中滑出,鏡面上浮現出新的畫面:一個跛腳的身影正往城西的亂葬崗跑去,手裡拿著個油紙包。
「是那個穿藍布衫的!」陸明抓起鏡子,「他去亂葬崗幹什麼?」
白硯舟強撐著站起身:"追..."
」你這樣子..."
"死不了。「白硯舟已經撿起掉落的短刀,」老周用自傷...給我們創造了機會..."
陸明知道勸不動他,只好攙扶著白硯舟往外走。
經過老楊頭身邊時,老人突然抓住陸明的褲腳。
「小...心..."老楊頭氣若遊絲,」他們...要復活...幽冥..."
話未說完,老人的手就垂了下去。
陸明蹲下身,發現老楊頭另一隻手裡攥著張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吹鼓手的嗩吶里有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
白硯舟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所以...相骨匠...要殺他滅口...」
雨後的街道濕滑難行。
陸明扶著白硯舟,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在一起。
幽冥鏡時不時地震動,提醒著他們時間的緊迫。
"白硯舟。"陸明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白硯舟打斷他,聲音雖弱卻堅定,"我們...都會活著..."
陸明沒有再說話,只是扶著白硯舟的手收緊了些。
遠處,亂葬崗的輪廓在月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而他們即將揭開的重重謎團,或許比這夜色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