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周
雨後的亂葬崗瀰漫著泥土與腐木的氣息。
陸明攙扶著白硯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小路上。白硯舟的呼吸越發沉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固執地推開了陸明想要背他的手臂。
"我能走。"白硯舟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右手卻無意識地攥緊了陸明的衣袖。
幽冥鏡在陸明懷中持續發燙,鏡面映出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身影——那個跛腳的藍布衫正跪在一座無碑墳前,手裡捧著油紙包,嘴裡念念有詞。
"他在做什麼?"陸明壓低聲音。
白硯舟眯起眼睛:"招魂...但手法不對..."
突然,藍布衫猛地回頭,月光下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來了啊。"
陸明剛要上前,腳下突然一絆——地上不知何時布滿了細如髮絲的紅線,在月光下泛著血色的光澤。這些紅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他們纏繞而來。
"退後!"白硯舟一把推開陸明,短刀划過,斬斷數根紅線。但那些斷掉的紅線像活物般扭動著,又迅速連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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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布衫發出刺耳的笑聲:"沒用的,這是'血蠶絲',斬不斷的!"
陸明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皮影匠的剪刀。剪刀碰到紅線的瞬間,那些紅線竟像遇到天敵般退縮了。
"果然有用!"陸明眼前一亮,揮舞著剪刀開路。白硯舟緊跟其後,兩人很快逼近藍布衫。
藍布衫臉色大變,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個銅鈴搖晃起來。鈴聲刺耳,周圍的墳包突然開始蠕動,數隻慘白的手破土而出!
"屍儡術!"白硯舟的刀光閃過,將最先爬出的屍體攔腰斬斷,"他在拖延時間!"
陸明趁機沖向藍布衫,剪刀直指對方咽喉。藍布衫倉皇躲避,油紙包掉落在地,露出裡面的東西——半截嗩吶,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
"老周的嗩吶!"白硯舟喊道,"他要完成某種儀式!"
藍布衫趁機撲向嗩吶,卻被陸明一腳踢開。兩人扭打在一起,滾進旁邊的墳坑裡。泥土和枯骨四處飛濺,陸明的手肘狠狠擊中對方的下巴,聽到"咔"的一聲脆響。
"說!"陸明掐住藍布衫的脖子,"相骨匠在哪?老周怎麼樣了?"
藍布衫獰笑著,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陸明臉上。那血竟是詭異的藍色,帶著刺鼻的腥臭味。陸明眼前一黑,手臂頓時失了力氣。
"小心!"白硯舟的刀及時趕到,將藍布衫逼退。但對方已經趁機撿起那半截嗩吶,猛地吹響——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幽冥鏡卻劇烈震動起來。鏡中的陸暉虛影痛苦地扭曲著,似乎正在被某種力量拉扯。
"他在召喚暉子的魂魄!"陸明掙扎著爬起來。
白硯舟的刀直取藍布衫手腕,卻在最後一刻被突然出現的紅線纏住。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樹後走出——是鬼婆子!但她雙眼空洞,動作僵硬,顯然也被控制了。
"該死!"陸明咬牙,剪刀與紅線纏鬥在一起。
局勢危急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嗩吶聲。這聲音如清泉般洗滌了陰霾,那些紅線瞬間萎靡下來。藍布衫臉色大變:"不可能!"
月光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緩步走來——是真正的老周!他臉色蒼白如紙,左腿包紮處還滲著血,但手中的嗩吶卻吹得無比堅定。
"老周!"陸明驚喜地喊道。
老周沒有回答,嗩吶聲越發激昂。隨著音調升高,藍布衫突然捂住耳朵慘叫起來,他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蠕動,像是要破體而出。
"出來吧,相骨匠。"老周停下演奏,聲音虛弱卻堅定,"你的'共生術'已經被我破了。"
藍布衫的背部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中擠出——正是相骨匠!他的臉上布滿銅錢狀的斑塊,左眼渾濁,右眼卻異常明亮。
"老周..."相骨匠的聲音沙啞難聽,"你竟然能掙脫我的控制..."
老周冷笑:"你忘了吹鼓手最擅長什麼——'安魂曲'可不止能安亡魂,也能安自己的魂。"
白硯舟趁機一刀斬斷最後幾根紅線,與陸明並肩而立。相骨匠見勢不妙,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撒向空中。銅錢落地時炸開團團黑霧,等霧氣散去,人已經不見蹤影。
"跑了。"陸明懊惱地跺腳。
老周卻突然癱軟在地,嗩吶滾落一旁。陸明連忙扶住他,發現老人的體溫低得嚇人。
"我...時間不多了..."老周艱難地從懷中掏出另半截嗩吶,"相骨匠...要找的是這個..."
陸明接過半截嗩吶,發現裡面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皮紙,上面畫著複雜的陣法。
"這是..."
"老瞎子留下的..."老周的聲音越來越弱,"克制幽冥道主的...關鍵..."
白硯舟蹲下身:"另一個叛徒是誰?"
老周的眼神開始渙散:"九匠中...有兩個人...從來不是...自己..."
話未說完,老人的手就垂了下去。陸明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微弱的呼吸,但已經陷入深度昏迷。
"現在怎麼辦?"陸明看向白硯舟。
白硯舟正要回答,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地上。他的臉色灰敗得可怕,顯然毒素已經擴散。
"先...回去..."白硯舟強撐著站起來,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陸明二話不說,直接將白硯舟背了起來。感受到背上人瞬間的僵硬,他輕聲道:"別逞強了。"
白硯舟沉默片刻,最終放鬆下來,下巴輕輕擱在陸明肩頭。他的呼吸拂過陸明的耳際,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藥香。
月光下,陸明背著白硯舟,手裡攥著那半截藏著秘密的嗩吶,緩步離開亂葬崗。幽冥鏡在他懷中微微震動,鏡中的陸暉虛影比之前凝實了許多,正用複雜的眼神望著他們。
在他們身後,一隻烏鴉落在老周的嗩吶上,血紅的眼珠倒映著月光,仿佛在見證這場未完的博弈。而更遠處的樹影里,一雙眼睛正默默注視著這一切,手中的銅錢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