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糖甜嗎


  余念從車窗緩緩抬眸,目光越過朦朧的雨幕,正與傘下的霍北梟那雙黑沉的雙眸對上。那一刻,時間仿佛都凝固了,周圍雨滴落下的聲音都變得輕柔起來。霍北梟那本就深邃的雙眸在與余念視線相交匯的瞬間,好似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芒,眼尾也染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恰似春日裡微風拂過湖面泛起的溫柔漣漪。

  許是霍北梟的眼神實在太過溫柔,溫柔得如同春日裡的暖陽,余念只覺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上臉頰,心中慌亂不已,有些招架不住。她下意識地不自在別開了視線,試圖躲開那熾熱的目光。

  然而,余光中卻看到霍北梟撐著傘,邁著穩健的步伐朝著車的方向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篤定,好似這片天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于波身為軍人,十分警覺,他很自覺地踩下了剎車,然後隔著車門朝霍北梟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那動作乾淨利落,「霍團長好!」

  霍北梟微微點頭,回了一句,「於同志,辛苦了。」其實霍北梟在軍隊裡是出了名的嚴厲,很少會和下面的士兵說『辛苦了』三個字。在他看來,作為一名合格的軍人,不怕苦不怕累是基本的意志,這些都是應該做的。而他之所以會對于波說出這三個字,只是因為于波今天開車送了余念去鎮上,然後又安全地把人送了回來。這是他對于波的一種隱匿的感謝之心,畢竟余念在他心中占據著很重要的位置。

  這個路口離霍北梟他們住的軍屬院有一小段距離,車子需要拐進去才能到。此刻外面正下著淅淅瀝瀝的雨,雨滴打在地面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儘管霍北梟已經出來接了,但由於雨中的地面是泥濘的,余念也不方便在此地下車。

  于波想了想,大著膽子詢問,「霍團長,請問您是否要上車。」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霍北梟自是明白于波話里的意思,只不過就這麼一小段距離,他覺得自己堂堂一個團長,要是坐上車顯得太矯情了。他朝于波擺了擺手,「不用,我走回去就好。你繼續發動車子把余念送到大院門口。」語氣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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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霍團長!」于波鏗鏘有力的回答,就好像得到了什麼軍令一樣,立刻發動了車子。

  霍北梟又移步到了余念所在座位的窗戶旁,彎下腰,眼神中滿是關切,細心囑咐道,「等會到了院門口,你先不要下車,等我到了再下。外面雨大,會淋濕你的衣服。」他的眼神里寫滿了溫柔,仿佛余念就是他最珍貴的寶物。

  余念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裡的微風,算是回應。

  車子比兩條腿快,這是顯而易見的。霍北梟的腿就算再長,步子走得再急,也比不過車子先抵達大院門口。

  一分鐘後,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軍屬院門口,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又過了一分鐘,霍北梟一手撐著傘,一手為余念打開車門。他寬厚的手掌放在門框上方,避免余念下車探出頭時磕到腦袋。

  吉普車的底座是有點高的,霍北梟伸出自己的手臂,示意余念扶著自己的手臂下車。余念也沒矯情,抓著霍北梟的手臂借力就下了車,動作輕盈。她又和車上的周臻臻和于波二人揮手告別,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這才轉身和霍北梟同撐一把傘往院子裡走去。傘面下兩個人的身體貼得極近,從後面看去如同一幅溫柔繾綣的養眼畫卷。再認真看,就能發現傘面幾乎都是往余念那邊傾斜的,完美地罩住了余念的整個肩膀,沒有任何一小滴雨水落在余念的肩頭。

  反觀霍北梟,他有小半個肩膀裸露在傘面之外,不過他沒有絲毫在意,他的心裡只想不能讓余念打濕分毫,要是她被淋到感冒了會很難受。

  好在,院門口到樓道也就那麼十幾步距離,霍北梟也只有肩膀和左邊衣袖被雨水打濕了小部分而已。回到家,他走進衛生間,拿起一個干毛巾隨意在打濕的地方擦了擦,便沒再多作理會。

  此時,余念正在把周臻臻給她買的桃花酥和大白兔奶糖從帆布包里拿出來,放在了桌子上。她拿起一顆大白兔奶糖剝去了糖紙,然後往嘴裡送,很快濃郁的奶香便在口腔散開,充斥著整個味蕾,甜而不膩。

  雖然現世也有大白兔奶糖賣,但是味道卻比不上這個年代的大白兔奶糖的四分之一,這大概就是時光的獨特韻味吧。

  霍北梟處理完衣服上的水漬就從衛生間出來了,看到余念站在桌子旁,也走了過來。

  余念手裡還在撥弄著那包被打開的大白兔奶糖,看到霍北梟站定在了桌子旁,沒有想太多,問了句「吃糖嗎?很甜的。」

  大概是這大白兔奶糖勾起了兒時最初的回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此刻她臉上散發著孩童般的天真,仿佛這世間沒有什麼煩惱能影響到她。

  第一次在余念臉上看到如此純粹甜美的笑容,霍北梟一時間有些愣神,就這麼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神有些游離。

  見霍北梟一副傻愣著的樣子,余念自然地拿起一塊糖,剝開,然後直接送到了他的嘴邊。還用糖碰了碰霍北梟的嘴唇,示意他把嘴張開。

  這下,霍北梟整個直接機械化了,像被操作的木偶般機械式地張開了嘴。等舌頭感受到糖的甜味散口,他才從剛才的不可置信中醒悟過來,他剛剛沒有做夢,余念剛剛餵他吃了一顆糖。

  而且,那個糖的糖紙,還是由她柔軟的手指親手剝開的,又親手餵到了他嘴裡。

  「甜嗎?」余念輕輕歪著頭又問了一句,眼神里滿是期待。

  「甜,非常甜!」霍北梟笑著回答,作為軍人他沒有說一丁點兒謊,這顆糖不僅甜,而且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的一顆糖,因為它承載著余念的溫柔與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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