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能慣,也不能溺
她自小命賤,這便是她不吉的命數了。
誰知皇上看完奏章,一切都變了,什麼都沒按照他們計劃好的進行,時至今日,崔扶硯大概也不知道那時皇上是怎麼想的。
如今他又查問起來,沈廷峰只得道出當年的實情。
崔扶硯若是因此而受了皇上責罰,對他是一件好事,也能替他夫人和歆玥出一口惡氣。
所以在不著痕跡為崔扶硯加罪名的時候,他格外細緻。
謝雲璋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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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廷峰以為,謝雲璋會當即抓崔扶硯來幽閉審問的時候,謝雲璋冷冷道:「沈卿先退下吧。」
「皇上?」
沈廷峰心弦一緊。
崔扶硯一事由他告發,他手中還可以找到證人,謝雲璋竟然不要他來調查此事?
「退下。」
謝雲璋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眼神冷靜的像清透的冷泉。
沈廷峰若再進言,便不知道會將自己什麼模樣映照在謝雲璋的眼睛裡了。
他不敢再多話,磕頭之後便退下了。
謝雲璋對著陰影處低聲喚道:「宮遠。」
挺拔瘦削的身影出現,如魑魅般悄無聲息。
宮遠單膝跪下,聽謝雲璋吩咐道:「拿下崔扶硯,不要驚動任何人,朕要知道他跟皇后之間,所發生的一切。」
宮遠頷首,「是。」
謝雲璋沒有讓人進來服侍,姜忠等人都在外面守著,他望著眼前的筆墨紙硯,平生第一次,以愚蠢的方式來發泄自己的怒意。
「砰砰砰——」
書桌上所有用物,都被他砸了個稀爛,那兩方剛剛進貢上來的徽州墨,更是碎成了灰。
謝雲璋眼底猩紅翻湧著,他掌中握有天下,自然也握著沈凝。
誰敢覬覦他的皇后,哪怕他出身清河崔氏。
他也絕不放過。
沈凝同玄慈大師了解災情,又看了近日官府的布防圖,一直凝眉深思到黃昏。
十七被姜忠派來請她,說是皇上在等她用齋飯。
沈凝捏了捏眉心,謝過玄慈大師之後,便帶著十七回禪院了。
十七手中有暗探布在玉泉寺周圍,她壓低了聲音在沈凝耳邊說道,「娘娘,今日一下午都沒有瞧見崔大人,他似乎不見了。」
「不見了?」
沈凝心下一緊,「凌源呢?崔家人可有詢問過,或者是皇上有旨意派他先去災區探望百姓了?」
十七搖頭,「沒有任何消息,這玉泉寺有皇上的金鱗衛,奴婢的人不敢四處走動,只是未曾見崔大人走出玉泉寺,有些蹊蹺。」
沈凝心頭一沉,她讓十七立刻去找崔凌源,自己則是往禪院走去。
崔扶硯無緣無故不見,大抵是跟謝雲璋有關係。
若他當真對崔扶硯下手,那崔扶硯便是平白無故受她的連累了!
她不能坐視不理。
她疾步匆匆的到了禪院,剛邁過門檻,就聽到了謝錦奕驕傲的聲音,他正跟人爭執,而他面前的孩子,正是她一直擔憂的崔凌源。
崔凌源跟崔扶硯一樣清風淡雅,不急不緩,他對謝錦奕的狂傲,淡淡回應:「殿下若有空,凌源可以陪你再來一局。」
他們兩個在拼棋藝,謝錦奕險些輸了,所以才會有些急脾氣。
而這一局,也是被他們下成死局了,分不出勝負來。
沈凝胸中懸著的一口氣,緩緩鬆懈了下來。
而兩個孩子也注意到了她。
兩人十分有規矩的對她行禮問安。
「參見母后。」
「參見皇后娘娘。」
沈凝上前扶起二人,謝錦奕抓著沈凝,要她來做證人,看他和崔凌源再下一局,他是定然會贏了他的。
崔凌源清俊的眉微微蹙起,「到了用齋飯的時辰了,皇后娘娘勞累,還是請娘娘先去用飯吧。」
他陪謝錦奕下棋,下到幾時都行。
謝錦奕卻討厭他這副謙讓的模樣,「母后最是公正,你是怕輸才不想讓她旁觀吧?」
崔凌源眉頭皺的更深了一分,沒說話。
而他的高雅之下,倒顯得謝錦奕有些不依不饒了。
沈凝握著謝錦奕的手,輕拍了一下,「確實是用飯的時辰了,你父皇也在,用過齋飯再下棋也不遲,若是天色暗了,母后多點幾盞燭火陪著你們。」
她的溫柔慈愛令人動容,崔凌源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渴望。
他終是沒忍住羨慕謝錦奕。
可謝錦奕卻不以為然,他鬆開沈凝的手,「兒臣答應了去陪姨母用膳,這寺里的齋飯太清淡了,姨母吃不慣。」
他原本想說自己命人去買酒樓里的飯菜來給姨母了,可他怕這話被母后抓住,又去懲罰姨母,便把話茬打住了。
可沈凝已經聽出他話里的意思了,她耐心勸告,「如今是我們第一日到玉泉寺,祈福大典之後,便會離開此處,三日的齋飯,倒也沒那麼難捱,你身為皇子,要為天下臣民以身作則。」
若是叫隨行的官員知道,他私下為沈歆玥採買,是定要參奏他的。
沈凝希望謝錦奕自己思考一番。
謝錦奕卻聽不進去,他斜了崔凌源一眼,「母后既然不看我與他的棋局比試,兒臣便先告退了。」
「站住。」
他不顧沈凝是否同意,剛剛走出去,便聽到了凌厲的一聲呵斥。
謝錦奕渾身都僵硬了。
崔凌源瞥到來人,連忙安靜的跪下。
謝雲璋邁著沉穩的步伐行至庭院之中,謝錦奕緩緩轉身,恭敬拱手,「父皇。」
「父皇,兒臣只是想先去陪姨母用飯,姨母她……」
「她身為貴妃飲食何須你來多此一舉?你派出去採買的人,朕已經攔下,各打二十大板,以後誰敢再為你行如此糊塗之事,朕便殺一儆百。」
謝雲璋突然的嚴苛,讓謝錦奕感到害怕。
他跪下俯首,「兒臣知錯。」
「錯了就跪在這院中好好反省。」
謝雲璋冷聲下令,隨後便上前牽住了沈凝的手,帶她一同前往用飯之處。
沈凝回頭看了謝錦奕一眼,心臟有種喘息不了的疼痛。
可她終究沒向謝雲璋說出求情的話。
慣子如殺子。
謝錦奕的身份地位,註定他要比其他孩子辛苦的多,她不能慣,也不能溺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