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還問?不動腦子
天色晴朗,山間的陽光照耀著溫和。
沈凝服侍著謝雲璋更衣,今日他要覲見夷陵的地方官員,商討治災一事。
謝雲璋雙手展開,安靜的站著由沈凝為他穿衣,整理,在她要跪下為他系腰帶的時候,他伸手扶住了她。
「皇后不必如此,免得傷了膝蓋。」
他們沒在宮裡,他也一直記著她膝蓋上的傷。
沈凝抬頭望進他漆黑的眸,裡面清晰可見對她的關心,但其餘的……深沉的像寒淵。
她窺不透,也看不清。
她站著為謝雲璋繫上了腰帶,看到他腰帶上掛著的香囊,還是她出宮之前給他做的。
看起來都有些舊了。
「皇上初到夷陵見州府官員,還是換個新的香囊戴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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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讓姜忠把帶出宮的隨身物品拿來,想讓謝雲璋選個新的,看起來氣派一些。
姜忠立刻呈上了一盤新的香囊,都是團龍圖案,寓意尊貴吉祥的。
可謝雲璋揮手讓姜忠退下了,「皇后親手做的香囊,能讓州府官員得見,是他們的榮幸,誰也不敢笑話它老舊。」
謝雲璋扶著沈凝的肩膀,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睥睨天下的傲氣,也有些對她的討好。
這是沈凝從前,常常在夢裡想的場景。
她嘴角微抿,笑的謙遜文雅,「謝皇上抬舉。」
她平靜的送謝雲璋走出禪院,就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恭謙溫和的姿態,一如往昔。
謝雲璋走下台階之後,回頭對她笑了笑。
很平淡的場景,卻透著一股溫馨。
沈凝記不清從前有多少心痛心酸想要流淚的時候,她只覺得,現在才是老天對她最殘酷的時候。
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謝雲璋對她的關注,疼愛,他終於願意將她視作妻子一樣對待了。
可她心境早已不復從前。
現在,是她要離開他的時候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十七,「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
十七點頭,「是,但娘娘……當真要這麼做嗎?」
這樣一來,就再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沈凝輕輕點頭,眼神卻無比堅定。
「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然出宮,自然不會再回去。」
沈凝該為自己而活,不再拘泥於皇宮和皇后的身份。
還有崔扶硯……
他也一定要好好活著。
玉泉寺清影湖邊。
謝雲璋端坐於假山邊緣,接見十幾位夷陵官員,他們分別上呈了災情報表,以及主事的官員,向謝雲璋詳述賑災過程。
哪些地方錢糧如何使用,如何安置災民,哪些地方發生過暴亂,暴民又是如何處置的,謝雲璋全都一一聽他們說了。
沈廷峰站在離謝雲璋最近的地方,明明穿的不厚,卻一直在冒冷汗。
他等著時機,直到夷陵的官員說出,工部之人負責來夷陵督造橋樑,原本是崔扶硯在其中溝通的,如今卻不見崔扶硯的身影,工期耽擱了下來,惹了百姓非議。
「崔大人於建築方面的學識也頗有造詣,當初工部督造橋樑防洪,崔大人一直有書信來往,還說要親自前來夷陵查看,如今聽聞崔大人伴駕前來,卻不見其身影,微臣斗膽請問皇上,崔大人何時前來指導橋樑修建一事?」
他是個年過四十的地方官,眼裡只有對橋樑建造一事的關心,並無摻雜其他。
而謝雲璋也輕易可以看出,平靜道:「崔卿另有差事,橋樑建造自有工部官員,何須他親見督造?」
「可當初橋樑建造的圖紙,有崔大人的手筆,這工部的大人們,也等著崔大人來共同探討,明示後續建造的詳情。」
地方官又誠懇道。
他越是誠懇,謝雲璋便越是不好推脫。
他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沈廷峰。
他是天子秘書,謝雲璋帶他出來,身邊一應雜事都可由他來應對。
回答地方官這樣的小事,對沈廷峰可謂簡單,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就是了。
沈廷峰通過謝雲璋的眼神,也看出了這個意思。
可他如芒在背,沈凝手裡拿無形的匕首一直抵著他,他咬咬牙,只能跪下道:「回皇上,微臣也覺得,崔大人確實該去看看橋樑建造一事,而且他對夷陵的地況頗為熟悉,觀天象卜氣候,也能為後續災情處置,做出貢獻來。」
謝雲璋眉頭一挑,「沈卿也覺得崔卿很重要?那你為何不去尋他?」
沈廷峰的心尖都在發涼,他跪著不敢挪,「微臣昨日便沒再見過崔大人,不知……不知崔大人……」
「咳咳!」
姜忠連忙咳嗽了兩聲打斷他,讓他別再找死了。
皇上什麼意思,他一個中書令還品不出來嗎?
還問!
還崔大人!
咋不動動腦子呢?
沈廷峰沒敢再繼續說下去,可其他人也不是傻的,十幾個地方官一瞬之間,都察覺出問題了。
崔扶硯突然沒了蹤跡。
怕是出了蹊蹺。
這蹊蹺又是什麼緣故……
大家不約而同的互相對視,卻在謝雲璋面前,將頭埋的更低了。
皇權巍巍。
何人敢臆測皇上?
「皇上,玄慈大師求見。」
有人前來稟告。
謝雲璋的嗓音已經變沉了,「宣。」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著龍袍袖口,微微摩挲著。
玄慈大師前來向謝雲璋行禮,他雙手合十,說自己準備好了明天的祈福大典,可唯有司天監官員在場空缺一事,非他能力範圍,特來稟告。
「此前國典祈福,司天監都會派崔扶硯崔大人前來主持儀式,今次皇上和皇后娘娘共同南巡為民祈福,原本也是定了崔大人主持儀式,只是儀典就在明日,今日還是未見崔大人,只恐耽誤了明日的大典,老衲惶恐。」
玄慈大師說完,謝雲璋的臉色更為僵硬了。
沈廷峰明顯的察覺到,眼前的帝王仿佛壓著風雨欲來的暴怒。
他俯首彎腰,不敢再有一字多言。
謝雲璋卻沒有如他們想像的那般發脾氣,反倒是深思熟慮了一番。
「如此說來,崔卿倒當真是極為重要的,只是他自己也未曾將公務都安排好,就這麼了無行蹤,朕也得派人去尋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