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父親二字


  謝錦奕磕頭謝恩,「謝父皇。」

  他願意退下去洗漱安置了,可他也沒真的休息,太醫才給他傷口敷好藥,他便匆匆跑到崔凌源那兒去了。

  他被安置行宮南邊的落雨閣,太醫和夷陵最好的大夫都守在這邊。

  謝錦奕帶著姜忠趕過去,找到吳院正詢問情況,「崔凌源醒過來了嗎?他的身體怎麼樣?」

  吳院正跪著回道:「崔小公子還沒能醒過來了,他這病犯的兇猛……說不好啊。」

  「什麼說不好?他有保命藥,本殿辛苦把人給背回來,你們可不能給治死了,本殿要他好好活著,否則本殿先找你們太醫院問罪!」

  「還有你們這群大夫!」

  謝錦奕生氣大吼,守在崔凌源床邊的大夫們,也都紛紛跪下來求饒,安靜的屋內,一下子吵嚷起來。

  謝錦奕繞過他們,走到崔凌源床邊。

  他這張臉白的跟死人似的,嘴唇卻仿佛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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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錦奕估計他是想諷刺他了。

  他上前握著崔凌源的手,低聲說道:「你應該能聽到本殿說話吧?本殿把你辛苦帶回來,你要是死了,很多人要跟著你陪葬的,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也得替他們和他們的家人想想吧?

  還有你父親啊,你如果死了,本殿也要刁難他的,崔凌源,你可得好好養身體。」

  崔凌源沒有給他任何回應,但謝錦奕從他臉上看到了一些不安。

  他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還好,有他來氣一氣崔凌源,他想死也不是很容易。

  姜忠跟在謝錦奕身後,捂了捂嘴,乖乖,二殿下這是跟崔小公子玩起心眼子來了。

  崔小公子這下想咽氣都得懸著心。

  二殿下這一趟出去,可真是歷練了好手段回來。

  謝錦奕回頭看了姜忠一眼,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麼。

  姜忠立刻賠笑的低下頭。

  謝錦奕還把玉葫蘆拿下來,碰了碰崔凌源的手,「這東西本殿先替你收著,你若醒了來找本殿拿,你若是不醒,本殿就把它扔掉,一輩子不還給你父親。」

  崔凌源的手指動了動。

  謝錦奕連忙喚吳院正上前,「你好好看著他,若是他有動靜,就說話氣氣他,說不準能把他給氣醒。」

  吳院正哭笑不得,他治病這麼多年,都沒見過用這種法子的。

  不過他又重新替崔凌源把脈,又不得不說,二殿下這劍走偏鋒,似乎不是完全沒效果?

  謝錦奕在這邊忙完,又忙不迭的往皇后殿裡跑。

  他知道母后在養病,卻也特別想去拜見她。

  但皇后的大殿被人守的水泄不通,謝錦奕竟然沒能進去。

  「姜忠,母后病了我也不是不能探望,為何阻攔我見母后?」

  謝錦奕把人抓到面前問。

  姜忠哪裡敢告訴他實話,只說皇上吩咐的,不可以隨意打擾。

  謝錦奕又不得不去找謝雲璋。

  謝雲璋原本打算歇一會兒,可知道謝錦奕一回來就鬧的人仰馬翻,他便把人召到了自己的寢殿裡,要帶著他一起睡會兒。

  謝錦奕惶恐跪下,「父皇,兒臣已經有自己的宮室了。」

  宮中規矩,皇子三歲開始獨寢,他已經學會一個人歇息了,如今要跟父皇同寢。

  「過來。」

  謝雲璋冷聲喚。

  謝錦奕僵著身子上前,謝雲璋替他除了外裳,抱到床上,仔細看了下他的雙腳。

  「傷口包裹的這般嚴實,你還能跑的這麼快,藥都白上了。」

  謝雲璋以父親的語氣訓斥他,頓時聽的謝錦奕鼻頭一酸。

  「兒臣沒事的……啊……」

  謝錦奕話還沒說完,謝雲璋便捏起了他的腳,疼的他叫出了聲。

  謝雲璋讓姜忠拿了藥和紗布來,重新替他包紮上藥,謝錦奕不敢勞動他父皇,卻聽他父皇說,「現下朕是你的父親,你老實些。」

  「是,父皇。」

  謝錦奕不敢再動彈了,可是腳搭在父皇的膝蓋上,他又有種想哭的衝動。

  他眼眶泛紅,緊抿著唇忍著。

  「這幾天嚇到了吧。」

  謝雲璋一邊包紮著,一邊溫聲跟他說話。

  謝錦奕不敢在任何人面前害怕,此刻卻緩緩放鬆下來。

  他悶悶的點頭,「嗯,刺客來的時候,表哥拉走了兒臣,兒臣才逃過一劫,後來饑寒交迫,兒臣也是跟表哥相依為命,才平安活下來。」

  若是他一個人逃命,只怕也很難扛到父皇的來找他。

  他從未出宮過,對外面的世界不了解,不是餓死渴死了,便是輕信了郭婆婆那樣的人,被她轉手給賣了。

  他回來的時候聽宮遠回稟說,尋到了之前被郭婆婆賣的幾個小孩子,有的去為奴了,有的被砍斷了手腳,放在街上乞討賺錢,沒兩年就折磨死了。

  他若是也被賣了,境遇可想而知的慘。

  「父皇習武之後,十幾歲便會出宮遊歷,見識過民間善惡,方知百姓疾苦,國政的推行,也要因民生民情而定,日後你也該一樣,時常出宮見識見識,未來才能成為合適的君主。」

  謝雲璋幫他包紮完,輕拍了一下他的腿。

  謝錦奕還有些懵懂,「父皇,兒臣將來真的會繼承父皇的皇位嗎?」

  「當然,朕只有你一個孩子。」

  謝雲璋告訴謝錦奕,他打算回宮之後,便著手冊封東宮的事,他這儲君之位,也可以提前定下了。

  「可是父皇正當壯年,朝臣們會說父皇子嗣稀少。」

  「讓他們去說。」

  謝雲璋摸了摸謝錦奕的腦袋,「子嗣不必太多。」

  沒有了沈凝,他也不必再有其他子嗣了。

  「父皇,母后真的在養病嗎?」

  謝錦奕躺在謝雲璋身邊,有些不安的看向他。

  出去了三四天,他腦子清楚了很多,眼睛也明亮了很多。

  內心的感知,自然也更多了。

  謝雲璋可以輕易瞞過他,可對上孩子純淨的眼眸時,他喉嚨有些哽咽,似乎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

  沉默的躺在床上,將謝錦奕攬進懷裡,溫柔安撫著。

  謝錦奕靠著謝雲璋,默默流下了兩行淚。

  這一趟出宮,他學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謝錦奕養傷了兩日,崔凌源似乎也醒過來了。

  謝錦奕把二丫叫上,去落雨閣探望他了。

  二丫在行宮裡待了幾日,一開始懵懵懂懂的,只顧吃喝睡,今日謝錦奕找來,帶她一起去看崔凌源,她才找機會問一問他。

  「哥哥,我聽他們說,你是二皇子,是真的嗎?」

  「嗯。」謝錦奕點了點頭,他看向二丫的眼神十分溫和。

  她雖生在山村里,卻長得清秀,換上這身小宮女的打扮,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靈動有神,十分討喜。

  他以為二丫聽說他是皇子之後,會有些恐懼,他還準備安慰她,讓她好生在他身邊待著。

  沒想到二丫非但不怕,還特別歡喜的鼓掌,「真厲害啊!」

  謝錦奕眉開眼笑,沒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

  落雨閣內,崔扶硯正陪崔凌源吃完藥,見謝錦奕來了,行禮拜見。

  「崔大人免禮。」

  謝錦奕微微頷首。

  「凌源已經得到了皇上的特旨,回京後封爵加賞,成為殿下的伴讀,日後就有勞殿下照顧了。」

  崔扶硯溫和有禮。

  謝錦奕也點頭答應了,「崔大人,父皇那邊似乎還有很多事要找你,讓本殿和表哥自行說說話吧。」

  崔扶硯聽到這一聲表哥,眉心微蹙,他回頭看了崔凌源一眼。

  崔凌源點了下頭,他便出去了。

  屋中自有下人接待謝錦奕,謝錦奕讓二丫上前,同他一起在崔凌源床邊跟他說話。

  崔凌源的臉色還是很差,可跟前幾日醒不過來的樣子相比,已經是撿回一條命了。

  「本殿問過太醫了,太醫說你這次情況兇險,日後要更小心照料,慢慢將養才行,回到京城之後,本殿也不急著要你入宮伴讀,你就先在家養著,本殿有空就帶著二丫去看你。」

  謝錦奕神色溫和的說著。

  二丫也在一旁點頭,嗓音脆嫩,「是啊,大哥哥快點好起來,二丫跟殿下一起為你祈福。」

  崔凌源聽著二丫這個名字,皺眉看向謝錦奕,「你把她帶回來,就打算這麼養著嗎?」

  「不然呢?」

  謝錦奕瞧了瞧二丫,收拾的乾乾淨淨,靈動可愛,沒什麼不好啊。

  「她也是與我們共患難過的同伴了,自然要收在身邊。」

  「你就不能為她好好起個名字?」

  崔凌源淡漠的嗓音里,是很明顯的嫌棄。

  二丫。

  是山村里隨口叫的,都算不得是個名字,輕賤。

  謝錦奕天家皇子,把人帶到了身邊,養的白白淨淨,卻不知道好生為她起個名字,換個新生。

  謝錦奕倒是忘了這事了。

  他看向二丫,二丫歪了歪頭,「要起新名字嗎?叫什麼?」

  「你自己有想法嗎?」

  二丫搖了搖頭,粉嫩的嘴唇嘟嘟的,「我不知道,我有兩個哥哥,一個叫文書,一個叫齊書,爹娘只讓他們上學堂念書,我沒念過書。」

  謝錦奕覺得這兩個名字也很普通,但總歸是男孩子,父母用心了,比二丫好。

  二丫沒念過書,給她起個什麼名字好呢?

  他正想著,「要不先教你念書再……」

  「叫清歡。」

  崔凌源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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