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沈凝就這麼值得?
至於謝雲璋所說,想再要個女兒這件事,沈凝不會讓他如願的。
她手中沒藥,卻有銀針,謝雲璋無論寵幸她多少次,她都可以給自己施針,防止再有孕。
哪怕謝雲璋能阻止一次,卻不能日日看著她。
她小腹上的針眼越來越多,謝雲璋摸到心疼,他坐在沈凝的床邊,自嘲似的輕笑,「沈凝,朕從未想過,你的硬骨頭,這麼能傷人。」
沈凝臉色發白,眼神卻十分清澈,「如今皇上知道了,又不想被傷,何不兩廂放過?」
放過他自己,也放過她?
「朕不會。」
謝雲璋斬釘截鐵的告訴她。
「長公主受封一事,朕今日便來告訴你,咱們的兒女,都會得到無上榮耀,現在你不想再要個女兒,就以後再要,但今日,你要跟朕回宮了。」
謝雲璋是來帶走她的。
他不由分說的把她從夷陵抓回來,也不由分說的安置她,再把她帶回宮。
這期間,沈凝都沒有反抗之力,也沒有選擇。
可回宮之後,她依然還能看到十七在正陽宮裡伺候。
十七跪到沈凝面前,磕頭認錯,「屬下無能,沒能保護好您。」
「十七,發生什麼事了?」
從竹澧被擄回來至今,她一直沒有機會問問十七,那日她們怎麼全都不見了。
「宮遠了解屬下的布置安排,一切都被他猜透了,他引誘屬下離開,與屬下纏鬥,屬下……沒能贏他。」
因為她的一敗塗地,其他女衛也都受了影響,全都被金鱗衛羈押回京了。
中途雖然有幾個聰慧的逃了,可目前還沒能聯繫上,想要把沈凝再送出宮,幾乎是不可能了。
沈凝只要知道她們安然無恙,也就沒多擔心了。
夷陵那邊的藥堂,謝雲璋沒有動,還能繼續經營,至於又受困宮中……
沈凝現在,倒是沒那麼焦慮了。
她讓十七先安心在宮中待著,出宮的事,她打算開誠布公的跟謝雲璋好好談一談。
謝雲璋朝中近來沒有大事發生,唯有不安穩的,便是對沈廷峰和沈府的處置。
中書省已經派人問過謝雲璋好幾次了,謝雲璋把權柄交易,逐漸分化了沈廷峰的勢力。
沈氏一族,也不是沒有其他在朝之人,只不過他們每問一次,謝雲璋都會把沈氏在朝之人,貶謫一次。
最近一次,是直接把沈夫人的胞弟數罪併罰,判了流放之刑。
沈歆玥得知這個消息,瘋了一樣的求見謝雲璋,謝雲璋不見,她便來找沈凝。
她跪在沈凝的正陽宮裡哭喊,痛罵她不顧骨肉親情,不顧她們的舅舅和母親。
「娘親已經病了很久,你都沒有關心過她,你到底還是不是娘腹中掉下的骨肉,怎麼能這麼狠心?「
沈歆玥字字泣淚的控訴。
沈凝原本就是心平氣和的人,如今聽她提到沈夫人,心裡更平靜了,她甚至有些可笑。
沈歆玥問她是不是沈夫人腹中掉下的骨肉。
這個問題,她當初問過沈夫人的。
沈夫人說,她們一胎雙生,都是她腹中掉下的肉。
可她心中的仇恨驅使她活了多年,骨肉親情,哪裡比得過多年的精神支柱?
她只想看到她死,看到南瞾皇室,跟東海皇室一樣覆滅。
是不是骨肉血脈,對沈夫人來說不重要。
所以現在對沈凝來說,沈夫人也不是很重要。
「你若有本事,就去求,就去救,我這裡沒什麼可以幫得上你的,你若再吵,我不介意再用一用皇后的權力,讓你也嘗嘗沈夫人如今吃的苦。」
沈凝端坐在後位邊上,眼眸古井無波的看向沈歆玥。
沈歆玥身體垮塌,全然不知,沈凝為何能做到如此無情。
可她也不敢再鬧,沒辦法再鬧了。
沈凝現在就是一副說得出做得到的樣子。
她的兒子已經賜封東宮,謝雲璋又寵她,她在整個南瞾都無人敢動。
她現在又能拿她如何?
沈歆玥咬牙切齒,她朝沈凝磕了個頭,告辭離去。
她走出正陽宮便遇上了謝雲璋的御駕,她撲上前想要求見,謝雲璋卻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回去好生休養,宮中不會虧待了你,別再來鬧阿凝。」
「阿凝?」
沈歆玥聽到這一聲親昵的稱呼,如遭雷擊。
她被絕望和孤苦席捲,對沈凝一生的厭惡都湧上了心頭,「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偏愛沈凝?她到底哪裡好?明明我才是沈府名正言順的女兒!沈凝她出身鄉野啊,她還背負著不詳之命!崔扶硯是這樣,皇上你也是……」
這究竟是為什麼?
沈凝就這麼值得嗎?
謝雲璋沒空回答沈歆玥的話,自從再度尋回沈凝,他對沈歆玥,便只剩下責任了。
感情要認清,現實里一樣要清清楚楚。
沈歆玥失魂落魄的離開,在悠長又寂寥的宮道里,像一抹幽魂。
謝雲璋拿著一些信箋和奏章到了正陽宮。
沈凝在宮中,還是要按禮節跪迎他。
謝雲璋上前將她扶了起來,把東西都塞到她手裡,讓她好好看看。
沈凝仔細看了看,謝雲璋無非要告訴她兩件事。
第一,一年前在夷陵行刺她的,是沈夫人,沈夫人是東海皇室之後,要為東海皇室復仇,所以才會這般瘋狂。
沈凝早已經知道這些了。
她還知道謝雲璋對沈府的處置,其實是鈍刀子割肉,在慢慢凌遲她們。
「沈夫人為仇恨迷惑,此生不死,也將會生活在折磨之中,難以長壽,皇上不殺她,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了。」
「她總歸是你的親生母親,若刺殺之事為世人所知,會連累了你的名聲,也會牽連到奕兒。」
他對謝錦奕重視,賜封東宮,便不能容許他有個復仇的外祖母和一個被迷惑的犯了欺君之罪的外祖父。
圈禁,讓他們在府中養老,便是對沈凝和謝錦奕最好的保護了。
對此,他來問沈凝有沒有異議。
沈凝自然也是沒有的,「皇上考慮的周到,此舉對奕兒和凌源的未來都好,我也很感激皇上。」
「我?」
謝雲璋聽著她這自稱,「阿凝,你已經回宮了,這一年多在宮外的習慣,也該改回來了。」
沈凝沒有接他的話。
她看了謝雲璋帶來的第二份東西,是一份詔書。
他要賜封她們的女兒為長公主,為她修建陵墓,命謝錦奕主理,將她好生安葬。
如此哀榮,舉國無雙。
沈凝以前若是得到了,會很高興的,女兒雖然沒能降世,但也得到了她父皇的疼愛和重視。
可都過去八年了,做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皇上,她早已輪迴轉世,看不到這樣的殊榮,就不必勞民傷財去做這些了,她未必喜歡。」
當年女兒背負著跟她一樣的災厄之說,沒有名字,沒有墓地,死了就像孤魂野鬼一樣。
謝雲璋都不知道她埋在哪吧?
現在想給她補償,未免太晚了些。
「阿凝,世事無常,不是所有錯,都不值得被原諒,我們的未來還有很多年,奕兒如今新封,你難道不想看他長大,將來作為繼承江山的明君嗎?」
謝雲璋握住她的手,他明明能感覺到她的溫熱,卻仿佛握著一團雲,他一不小心,可能就消散了。
這種恐慌,讓他更不自主的親近她,抱住她。
他甚至陰暗的想,囚禁她。
日夜須臾不離的將她禁錮在身邊。
沈凝感覺到謝雲璋的緊張,他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可這些都不再能觸動她了。
「皇上,東宮已封,無論皇后是否在位,對奕兒的影響都不大了,他如今身邊有清歡伺候,還有凌源陪伴他一同成長,更有皇上作為君父時刻提點,他已經不再是個需要母后在身邊庇佑的孩子了。」
她可以經常來探望他,卻不再需要日夜須臾不離的守著他。
孩子終有長大的一天。
「你便這麼狠心嗎?」
謝雲璋的嗓音有一絲顫抖。
沈凝從前最割捨不下的便是孩子了。
她愛孩子勝過還自己,一向把孩子看的無比重要。
所以謝錦奕親近沈歆玥的時候,她才會那麼傷心,那麼難過。
可現在,她連孩子都可以不再陪伴了。
「阿凝,別這樣。」
謝雲璋抱著她,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一貫的強勢,又有些旁人不熟悉的卑微。
沈凝從不遲疑,「皇上,我依舊想離開皇宮,廢后入民間,是我後半生所願。」
前半生受盡了坎坷苦楚,嘗遍了情愛酸澀,也體會到了為人母的艱難和不易。
來這世上一遭,該經歷的她都經歷過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她想堅定的,在自己開闢出的道路上走下去。
「沈凝,朕不允!」
謝雲璋低啞的嗓音里,是骨子裡霸道和強勢。
沒有人能違逆帝王。
如果有,那便只有死人。
可沈凝早有準備,她帶謝雲璋去了正陽宮的一個地下通道。
是她瞞著所有人,私下建的,裡面有個小小的冰窖。
冰窖打造成了一副棺槨的模樣,但又俏皮可愛的做了些裝飾,似女孩臥房一般。
謝雲璋心尖微顫,他淡淡看向沈凝,「你要帶朕來看什麼?」
若是想讓他廢后的東西,那他不會受影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