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朕不會廢后的


  沈凝聽著頗為有趣,「三個孩子,稚嫩卻也純真。」

  她倒是很感謝有這個叫清歡的丫頭,她似乎能穩住奕兒的脾氣,也能讓凌源的心性放開些。

  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一樁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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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知他們三個長大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境況,可起碼他們現在相處的很愉快。

  就可以暫且不去想那麼遠。

  春熙伺候著沈凝歇下,沈凝知道謝雲璋不會來了,放鬆警惕,人也確實睏倦了些。

  天還沒黑,她便早早上了臥榻。

  春熙就在外間照應著,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動靜,春熙怕沈凝被吵醒,便連忙出去查看。

  她才走,窗口便爬上來一道身影。

  小丫頭身手敏捷,踩著兩個強有力的肩膀便蹬上了窗台,翻了過來。

  隨後便是兩道身影,輕而易舉的爬入。

  三人都跑到了沈凝的臥室里,沈凝點燃床頭的燈,與他們面面相覷。

  「怎麼是你們?」

  沈凝還以為,是她的十七終於找來了。

  可她眼前,是三個稚嫩卻聰慧的孩子。

  謝錦奕衝到她面前,猛地跪下,磕了個頭,「母后!」

  「兒臣好想您,您終於回來了,母后!」

  他說著,聲音里含了一絲哽咽,不敢哭出聲,強忍著,卻帶著無盡的酸澀。

  崔凌源也提起袍擺,上前跪下,「凌源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安康。」

  清歡跟在他們身後,乖巧跪下,嗓音奶甜道:「奴婢參見皇后娘娘,願娘娘康健長樂。」

  沈凝倒是沒有他們這般激動,她一手一個將孩子扶起來,又順便叫了清歡,「免禮吧。」

  「謝母后。」

  「謝皇后娘娘。」

  「你們兩個膽子可真大,半夜溜出宮,還帶著小姑娘,明日被你父皇和崔大人發現了,必定要受罰。」

  沈凝伸手,輕拍了下兩人的額頭,嚴厲之中帶著寵溺。

  雖然是斥責,卻不難聽出話中的慈愛。

  謝錦奕白了崔凌源一眼,「他非要跟孤搶母后,孤怎麼可能等在宮裡讓他搶先,母后,兒臣真的很想您。」

  謝錦奕又跪下了,他趴在沈凝腿上,挽著她的手,很是僵硬的撒嬌。

  崔凌源自是不會這般跟沈凝撒嬌,他看著沈凝清瘦的模樣,眼中浮現心疼,「皇后娘娘這一年,想必十分辛勞。」

  雖然沒在皇后的鳳位上困擾,可她眉目間的凝重讓他看出,她絕沒有閒著無所事事。

  「凌源,你總是這麼細心,可過慧易夭,還是要多關心自己的身子。」

  沈凝輕撫了一下他的臉,滿眼慈愛關懷。

  「母后!兒臣才是您親生的,您怎麼不關心兒臣的身子?」

  謝錦奕氣的磨牙。

  他都一年沒見到母后,快擔心死了。

  這會兒冒著被父皇重罰的風險逃出來,她居然更關心崔凌源。

  沈凝捧起他的小臉,左看看右看看,輕聲笑道:「你身強體壯,聲如洪鐘,母后不必把脈都知道,你在校場定是日日都奪魁的,何須擔憂?況且一年前是你背著凌源走出深山,才讓你們二人都得救,你若是身體底子差,又怎麼走的出來?」

  這便是謝錦奕身為皇子的優勢,謝雲璋雖寵他,卻從不溺愛,對他的要求無比嚴苛,他的騎射和武藝,都是朝中武將教授的,絕不會差。

  也正因如此,他們兩人才能歷經劫難,平安歸來。

  七歲賜封東宮,七歲成為東陵小侯爺,兩人都是榮耀無極了。

  謝錦奕努努嘴,倒也不計較了。

  反正他也被母后誇了,不算輸給崔凌源。

  但今夜他們偷跑出來,再不回去,只怕父皇真要罰他們了。

  「表哥,快想辦法回去吧,宮門今夜是容叔叔值守,你才跟他打好招呼的。」

  需要用他的時候,謝錦奕的稱呼便會自動變換。

  崔凌源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們跟沈凝告辭,轉身才要走,屋外便燈火輝煌了起來。

  謝雲璋一襲墨色龍袍,臉色陰沉的像是要吃掉他們一樣。

  謝錦奕又是率先跪下了。

  「兒臣知錯了。」

  崔凌源也識趣的跪下了。

  清歡原先就沒敢起身,如今只是默默挪了個方向,從跪沈凝轉變成跪謝雲璋,再加上一句,「奴婢知錯。」

  三個孩子認錯認的齊整,畫面有些滑稽,倒是讓沈凝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雲璋被她的笑聲吸引,驀地抬眸,眉目間含著柔光。

  他吩咐姜忠,「帶下去,讓他們在柴房待著,明日再來回話。」

  「啊?柴房?」

  姜忠大吃一驚,這兩個祖宗,寶貝疙瘩啊,就丟柴房了?

  又冷又潮的,凍病了可咋辦?

  「自己滾過去。」

  謝雲璋冷眼瞪向謝錦奕。

  謝錦奕識趣的率先走了,臨走前,他壯了壯膽子問謝雲璋,「父皇,母后會跟咱們一起回宮嗎?」

  聽到這句話,崔凌源的腳步也頓住了。

  清歡也沒隨便挪。

  謝雲璋長袖一揮,謝錦奕便一個趔趄沖了出去,險些沒站穩。

  崔凌源和清歡都跟在他身後走了。

  他們三人離開的樣子,更讓沈凝覺得生動了。

  她雖然一年都沒在孩子們身邊,可她能感覺到,孩子們長大了,變聰明了,也更勇敢堅強了。

  她懸著的心,好像能夠放下了。

  謝雲璋看著她的臉上有了些情緒,人也不那麼冷漠了,迫不及待的上前。

  「阿凝,他們今晚是失了規矩,此前不曾這樣。」

  沈凝沒覺得有什麼不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縱然要懲罰,卻不得不說,這一年他們長進的太多,聰慧勇毅,連宮門都困不住他們,日後也會更積極勇敢。」

  這是她很樂意看到的。

  原先她只想著,謝錦奕要為皇室表率,知書識禮。

  可他也不能被管束的那麼死,他得有自己的主見,磨鍊出自我意志和能力,這樣才能被培養成雄才大略的君主。

  謝雲璋在養他這方面,定然也下了不少功夫。

  沈凝看向他的眉眼中,帶著一抹感激,「謝謝你,疼愛奕兒,把他養的這麼好。」

  一年未見,這實在是個驚喜。

  謝雲璋眉頭微皺,「這是朕身為父親該做的,奕兒是朕唯一的孩子,也是南瞾江山的儲君。」

  「可南瞾江山的皇后已經不在了,皇上,請允臣妾所書手諭,廢后,放臣妾自由吧。」

  沈凝起身,提起裙擺,緩緩跪在了他面前。

  她如今還肯自稱一聲『臣妾』,但她所求,卻是廢后,放她自由。

  「不可能。」

  謝雲璋是絕不會答應這件事。

  他冷靜克制,一顆心卻近乎瘋狂的撞著胸前。

  他轉身在屋中踱了幾步,渾身氣息冰冷的嚇人,他再次走回沈凝面前的時候,眼底已經浮現了一片戾氣。

  「沈凝,你是朕的皇后,永遠都是,這輩子都不可能離開朕身邊。」

  抓她回來,他用了這麼長時間,這麼多的精力。

  他在崩潰的那段時間,幾乎快撐不下去。

  讓他廢后?

  謝雲璋搖頭,「沈凝,你長在朕心裡,廢后,你要剜走朕的心?」

  她想要自由,想流落於民間。

  那他呢?

  皇帝是一輩子都不能逃的責任。

  沈凝從未想過要謝雲璋再陪著她做什麼,她只是想,「臣妾與皇上夫妻緣淺,八年已經蹉跎過去了,如今江山朝堂穩固,東宮在位,皇后於皇上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至於皇上的心……臣妾無能,不敢忝居。」

  謝雲璋看著她冷靜的面容,聽著她一字一句鋒利如刀,寸寸凌遲著他。

  他胸腔震動著,嗤笑出聲,「沈凝,你說不要朕便不要,你當朕是什麼?」

  「皇上是天下之主,可皇上定然也是明君。」

  他該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謝雲璋不想聽她這般假意的阿諛奉承,他只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放手。

  「南瞾皇室從未廢后,朕也絕不會拋棄髮妻,沈凝,你我便是死,也要葬在同一個陵寢之中!」

  謝雲璋冷漠的偏執著,無論沈凝說什麼,他都不會同意廢后。

  沈凝若是為了這事行刺他,傷了他,他倒是高看她幾分。

  可她偏偏冷靜著,冷若冰霜的眼神,看的謝雲璋心頭髮涼。

  他此生沒覺得有什麼事情,是他解決不了,掌控不住的。

  可唯有對沈凝……

  她昔日的愛意全都消散,如今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個陌生人無異。

  就好像他們過去那八年,沒做過夫妻,沒恩愛過一樣。

  「恩愛?」

  謝雲璋突然想到了這件事,他問姜忠,「朕與皇后,可曾恩愛如尋常夫妻一般?」

  姜忠被問的愣住了。

  他心想,皇上,您這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嗎?

  恩愛過,皇后娘娘至於詐死逃離呢?

  可他若是真這麼說了,屍首都不必等到明日,趁夜就能涼了。

  「皇上,奴才以為,皇后娘娘終究是女子,女子心軟,您肯放下身段哄一哄,那她總是有回心轉意的可能的。」

  姜忠這麼好言相勸,希望謝雲璋能夠聽得進去。

  畢竟從前那七年,他是真沒好生想過夫妻恩義這回事。

  謝雲璋也這麼想,哪怕他不擅長哄女人,仔細研究這回事,把他能給的,都捧到沈凝面前。

  可沈凝的態度,就像潭底前年不化的霜雪。

  她每日只有一句話,一個想法。

  廢后。

  她要離宮,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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