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反正這沒人會看
這一生，姜滿最在乎的便是小娘和二哥哥，縱使拼上性命也要護他們周全。
她推門而出，卻見顧衍早已靜立在馬車旁，此時凝眸向她看來，目光在她蒼白的唇上停留片刻，聲音低沉，「奴隨主子同去，為主子趕車就好。」
不等回應，他已躬身垂首，骨節分明的手掌向上攤開，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姜滿避開那隻手，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袖口，「車夫呢，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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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還比不上一個車夫？」他語氣平靜，卻讓姜滿心頭一顫。最終她還是繞過那隻手，扶著車門上了馬車。
顧衍動動撲空的手，竟然讓他扶都不肯。
馬車疾馳在官道上，車輪捲起陣陣塵土。
顧衍坐在前方，背影挺拔如松。
她注意到他腿姿勢有些不自然，腿上的傷還未好，那日木神醫再三叮囑不可再劇烈運動。
那傷本不該再經受顛簸。
她正想著，「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深深釘入車框，姜滿嚇得心頭砰砰直跳，緊抓著車門。
箭如雨下，竹林中寒光閃爍。
「有埋伏！」顧衍厲喝一聲，一劍劈開射來的箭矢，「主子趴下！」
姜滿剛俯身，就聽見"噗噗"數聲，七八支箭穿透車壁。
緊接著那人一腳踹開車門，高大的影子罩在身前，一把將她拉出。
十幾名黑衣人自竹林湧出，刀光劍影映著她熟悉的裝束。
「是陸...…」她話未說完，顧衍已經攬住她的腰，縱身躍向道旁。
「抱緊我。」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冷靜得可怕，好似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姜滿抬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旋即眼前天旋地轉，寬厚的胸膛將她嚴嚴實實護在身下。
「呃！」耳邊傳來一聲悶哼。
姜滿看見一支烏黑的箭矢穿透顧衍右肩，黑色的血順著箭矢滴落。
「你……」姜滿聲音都變了調，瞧著眼前人慘白的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般，單手攬住她向下方滾落。
天旋地轉中她沒感覺到疼痛，只聽「嘭「的一聲撞在樹上。
溫熱黏膩的液體充斥在手邊，她頓時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夜幕低垂，狂風肆虐，枝頭的殘葉嘩嘩作響。
姜滿輕輕動了下手指，只覺得渾身酸痛，顧衍躺在一旁，雙眸緊閉。
再向上看去，竟看不到盡頭，他們從那麼高的地方滾輪，身上衣袍被枯樹枝劃破一些口子，但她身上卻沒什麼傷。
聽到聲音，顧衍睜開眼睛，嗓子暗啞，「呵，主子醒得倒是挺快，還以為要再睡上一夜。」
姜滿回頭看去卻發現顧衍呼吸粗重，臉色極其不好。
她猛地想起來白日他肩膀中箭，伸手去看傷處。
顧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眸幽深。
是了，每次他心存疑慮便是這種表情，一雙眼睛似個無底洞，仿佛能將人看穿，果然他冷冷問，「要做什麼？」
姜滿早就習慣這種猜忌，看著他眼睛，耐心解釋，「看看傷口。」
她眼中清澈如水，明亮的眸子裡映著他染血的面容，對峙片刻，鉗制的手突然鬆開，顧衍懶懶靠回石壁，
一雙眼睛凝著她，直到她解開他衣襟，才笑了下，「還未見過像主子這般，撕扯男子衣服手到擒來的貴女。」
姜滿手頓在空中，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見得多。」
顧衍蹙眉，「………」
傷口周圍已然泛起青黑色，她手忙腳亂地扯下衣袖，想為他包紮，可再仔細看去。
「箭上有毒...…」她聲音有些發抖。
此時所處之地，荒涼至極，況且上面的殺手走沒走都不知道。
她六神無主，看著傷口卻不知該做些什麼。
顧衍看著她泛紅的眼睛，嘴角掛著笑：「一點毒就嚇成這樣，又死不了。」
說罷顧衍張開手，嘴角揚起，髮絲垂落在臉側，顯得極度妖冶，「主子若冷，可以抱著奴取暖，反正這沒人會看。」
姜滿沒理會他的打趣之言，「你知道這是什麼毒？」
「不知道。」
她凝神望向顧衍，聲音十分鄭重，表情也是他未見過的嚴肅，「那怎麼能輕易說不會死。」
顧衍緩緩放下手，見她這副擔心的樣子，沒再繼續說什麼。
姜滿撕下衣袖為顧衍草草包紮傷口，可那毒素仍讓他呼吸越發沉重，唇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她強撐著守在一旁，時不時替他擦去額角的冷汗，可終究抵不過疲憊與驚嚇後的睏倦，不知不覺間，竟靠在他身側睡了過去。
寒意襲來時，姜滿在夢中打了個哆嗦。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鬼市，那裡好冷，後來有人將她摟在懷裡，用體溫替她驅散寒冷，而後忽然到了那間屋子，一人鉗住她的腰身，帳幔有規律地晃動，而後一寸寸摩挲，不住問她，「為什麼跑。」
她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正蜷縮在顧衍身旁，夜風刺骨，凍得她指尖發麻。
夢境中的事令她難堪，下意識離他遠點，可剛一動作，便察覺到不對勁，一隻手臂正環在她腰間。
姜滿渾身一僵，緩緩抬頭，正對上顧衍幽深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醒了，正垂眸看著她，眼底暗沉沉的，辨不清情緒。
「冷？」
他嗓音低啞，呼吸間仍帶著痛楚的輕顫，可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姜滿想退開，可剛一動，顧衍便說道：「主子別亂動。」
他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夜裡寒氣重，再凍下去，明日怕是連路都走不了。」
姜滿抿了抿唇，終究沒再掙扎。
二人離得極近，他的胸膛溫熱，心跳沉穩有力，隔著衣料傳來，竟莫名讓她安心。
夜風依舊凜冽，可被他這樣圈在懷裡，寒意竟真的漸漸散去。
「你的毒，怎麼樣了？」她小聲問。
顧衍回，「主子放心，死不了。」
姜滿皺眉，想抬頭看他臉色，卻被他手掌輕輕按回肩頭。
聽見他氣若遊絲地呢喃：「主子是因為奴？」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