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攘外必先安內,你安不住內。」


  伴讀們覺得張瞻也是一樣的。

  和趙思危差不多年紀,但是足足矮了趙思危一個腦袋。

  伴讀們一度都以為,他是走後門進來的,還以為他四歲不到。

  他跑得是真慢,走的慢吞吞的,每次都在最後跟著。

  收拾東西就不說了,真是好幾次看著趙思危氣得蹲在門口等,等的鬼火在頭上飄,

  人細條條的,不會存在占位的說法,但是是真來蹭書讀的,筆記記得賊多,占了趙思危大半張睡覺的桌子。

  唯一讓趙思危選擇忍耐的地方,就是回寫課業,而且真的是寫的很好,伴讀們誰不幫皇子公主做課業的。

  都是差不多的孩子,說得誰聽得懂一樣。

  都是簪纓世家送來的貴公子,貴女,讀書又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自然都是差不多就行了,反正家裡銀山銀山用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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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瞻在陪讀裡面,乍一看是真的身份最高,小世子爺呢,但,其實呢,都知道他過得挺不容易的。

  孩子們還是很可憐他的,所以也沒欺負他,反正趙思危欺負人是很厲害的,都覺得有張瞻受得,甚至還私下說,他一定是自己哭著走的。

  結果,趙思危還真的就忍下來了。

  反正不是張瞻忍的,他自己說過無數次,做伴讀開始他的日子過得特別好。

  他突然開始長的個子,和臉上日漸肉嘟嘟的嬰兒肥不會騙人。

  瞧著趙思危短時間不會更換伴讀了,那麼,伴讀之間關係就要好起來了,這也是他們以後長大自己的人脈呢。

  伴讀們也主動帶著他玩了兒,吃喝嫖賭,除開第三個,他都跟著去了。

  錢也是趙思危拿給他的,說多出去蹦蹦跳跳長個子,吃他倒是不貪嘴,反正能吃飽就是他最大的願望,喝酒他是不行的,暈腦子,所以他喜歡賭錢,覺得這個簡單又能生錢。

  後面趙思危就讓他別賭了,但他只是表面答應了,還是和伴讀們賭的很瘋。

  那時候的他還是很膽子大的,覺得趙思危只要沒讓他滾回家,那就是做什麼都可以。

  趙思危哼哼,和詢問的孟紅朝說,「他能耐的很呢,牌九,骰子玩得飛上天,不是都沒地方藏錢了,怕我都不清楚了。」

  當年真是一箱子錢抱到他跟前,讓他隨便花的時候,他還以為他在侯府偷錢了。

  嚇得一瞬間都長大了,都有哥哥樣子了,苦口婆心勸張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這要是被挑到明面了,到時候一個會帶壞他的名頭,這輩子就見不到了。

  張瞻牛哄哄的說都是他打牌九搖骰子贏的,家裡藏不下,這是多出來的,讓他拿著花,算是兌現他以前說,一定會忠心趙思危的。

  趙思危跟著他回侯府一看,還真是床底下藏了好多錢。

  這種錢不是不能要,只是來的方式肯定會讓張老太爺、張老太太氣死過去。

  所以,他提議在外面錢莊用他的名字開個戶,把這些錢都攢進去。

  張瞻當時什麼都沒有疑惑問一句,為什麼我的錢要存你的名字,只是來了一句,那我多給你攢一點。

  他第一次揍張瞻就是這一日,他記得很清楚,後面張瞻就停手了很長一段時間。

  「是嗎?」汀窈正要去撿徐菟菟打出來的牌,張瞻比她更快一步,「張世子真是手疾眼快。」

  張瞻攤手,找汀窈拿錢。

  「你是要窮死了嗎?」趙思危咬牙。

  孟紅朝也是咬牙,難得和趙思危一個陣線,「你一點都不紳士!」

  張瞻只是目光平靜的望著趙思危。

  可不是要窮死了。

  侯府給世子的月例就那麼多,太子以前還會給他點,現在什麼事都不敢了,就閒著,其他的錢都被趙思危花乾淨了。

  趙思危:……

  啊,對,他把錢都換成別的東西了,而且,為了避免張瞻後期黑吃黑,都寫的汀窈的名諱,只不是現在沒告訴汀窈。

  主要汀窈也是個黑吃黑的,若是有銀子了,指不定會和他對著幹。

  但是,絕對不能給張瞻,張瞻當年捏著錢幹的事和謀反沒區別。

  汀窈搓著麻將,突然說:「張瞻,你會玩骰子?」

  「你要幾他給你搖幾。」趙思危看徐菟菟傻兮兮的,都不想看她的牌,扭過頭看張瞻的,想要替他打,讓汀窈贏幾把。

  張瞻啪的打過去,自己打了另外一一張出去,答汀窈,「沒有九殿下說的玄乎,只是會玩。」

  汀窈牌一扣下。「我們來賭骰子吧。」她看張瞻。

  張瞻:「可以。」

  汀窈說:「就最簡單的賭大小。」

  徐菟菟起身去找人拿骰子裡面。

  趙思危有點不知道媳婦要做什麼。

  汀窈拿著骰子,很認真的和張瞻開口,「我們一起搖,來比大。」

  趙思危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別來,他會作弊,他真的搖幾都可以搖出來。」

  張瞻曾經乖了一段時間後,突然沒人就找不到人,後面他派人去找,又被幾個伴讀帶去賭了,而且是直接去的賭場玩!

  張瞻贏的賭場都覺得是作弊了,把一行的幾個人都給抓了,還真是他去的幾時,這種事情不好鬧大,他讓張瞻把贏得錢都給出去,張瞻說那就把他打死算了。

  其他幾個伴讀湊出來的錢,還沒有張瞻贏得三分之一,最後,還是他貼的錢,把人領走的。

  然後很嚴肅地告訴張瞻,要是在被他盯著一次賭錢,就讓他祖父祖母每天到他跟前跪著。

  不過趙思危偶爾還是會陪他玩兩把,怕這人冷不丁又去了。

  「那我們用十二個骰子呢。」汀窈說。

  趙思危不開口了。

  張瞻最多就控八個骰子點數。

  張瞻眨眨眼,「賭多少?」

  「你多少,我跟兩倍。」汀窈開口。

  張瞻有點意外,「你有錢?」

  他不是看不起汀窈,而是知道,她的身份,其實和她差不多的尷尬,盯著個嫡,都是靠著家中老人憐惜才能活著。

  孟紅朝拍桌:「你會不會說話,有啊!」她拔下頭上簪子,還有手腕的鐲子,「這些加起來一二百兩有了吧?」

  張瞻從手指上取下個戒指,「這個,我算你五百兩。」

  也就是說,要汀窈拿一千兩齣來。

  「我來吧。」徐菟菟說,「錢我還是有的。」

  「徐菟菟!」趙思危驚了,「你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嗎?」

  徐菟菟:「我看你們很想玩,不用還了。」

  骰子搖起來。

  汀窈落下,張瞻也落下。

  「你先開。」

  二人幾乎同時開口。

  「你先。」汀窈很嚴肅。

  張瞻:「你先吧。」

  汀窈不答應,「怎麼,是要作弊?」

  孟紅朝拍桌:「我說三二一,一起開!」

  「三!」

  「二!」

  「一!」

  一揭開。

  汀窈是幾點已經不重要了。

  張瞻搖了十二個六出來。

  屋子安靜了。

  趙思危很崩潰的搓臉,聲音帶著痛苦,「張瞻!你娘的,你又去賭了?」

  張瞻一身正氣地回答,「沒去,家裡自己玩,這個又不難。」

  孟紅朝看向汀窈。

  汀窈則是慢慢的站了起來,看著張瞻的眼神頗為複雜,還有一絲絲驚恐。

  「你們繼續玩我出去一下。」

  丟下這句話,汀窈走了出去。

  孟紅朝起來跟著出去。

  這還玩個屁,根本沒錢了。

  不不不,錢都不是最重要的,汀窈情緒瞧著不對勁啊。

  趙思危拍桌,「你怎麼敢贏的?」

  張瞻神色淡然,「賭桌上為什麼不贏,要賭就要賭得起,而且就算我只有八個六,紀汀窈還是輸。」

  不過,她為什麼要賭。

  不管了,有錢賺就成了。

  再則,趙思危估計也不會去追究那巴掌的事了,這就算是打他的賠罪補償了。

  不是,為什麼要打他啊?

  趙思危拍桌,「所以你小子又去賭了,你絕對去賭了,老子才不信你自己擱家裡玩!」

  張瞻當聽不懂。

  徐菟菟則是拿起那戒指看。

  「這個戒指是大前年東邊送來的吧,我瞧著了,但是雕刻的圖案太俗氣了,我想著讓爹爹給我弄回來,我拿回去改一改,後面說被陛下看上了。」

  張瞻也看上了,但是是在趙負蒼手上看上的,在趙思危問他要今年要什麼生辰禮的時候,就說要哪個,要怎麼改他都想好了。

  要趙負蒼賞賜給東西,對趙思危而言還是很簡單的。

  徐菟菟氣得牙痒痒,然後說:「張瞻,我喜歡,你送給我吧。」

  「憑什麼給你。」趙思危搶回來塞張瞻手裡,「你敢給,你就把我送你生辰禮都還回來。」

  說完,趙思危就要起身出去找汀窈。

  走出去的汀窈腳步虛浮不穩,差點從台階滑落。

  孟紅朝將她攙扶著,嚇得驚慌,「寶,我的寶你怎麼了?」

  汀窈搖搖頭,只是捏緊了手指,然後攥著心口。

  前世的回憶襲擊而來。

  趙思危冬獵意外,雖然被救回來了,但是傷在心口,需要的藥材根本買不到,她湊夠了銀子得知了有個地方有藥材,親自奔襲而去時,張瞻已經補下天羅地網等著她了。

  那時候真的是最黑暗的時候。

  趙思危身邊沒人,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而孟紅朝也是中立,只是她這一次幫了忙,讓張瞻放她走。

  但是她必須要趙思危活下來,得不到東西,走了又有什麼用呢?

  最後,張瞻卻說不然就賭一把,若是她能贏,就讓他帶走東西,若是不能,她的命和錢都要留下。

  她能怎麼辦,只能賭一把了。

  結果張瞻卻換了個玩法,搖十二個骰子比大小。

  若是就搖四個、六個,汀搖還真的有法子控點。

  而且,是已經決定好了賭注,張瞻才說加骰子的。

  賭注是,她所有的銀子,張瞻嫌棄不夠,就逼她還簽了她了名字的賣身契,張瞻賭了兩倍的銀子,以及能救趙思危性命的草藥。

  她是真的沒譜,只能硬著頭皮搖。

  甚至在搖的時候,想過要不要和張瞻魚死網破了。

  結果,張瞻讓她先開。

  一個六都沒有。

  張瞻跟著一開,就比她少了一點。

  她贏了。

  她拿著錢和藥材就走了。

  等著趙思危用了藥材轉危為安了,她才去看了帶回來的錢。

  整整八十萬兩銀票。

  真的是救命的東西!

  她當時只覺得是老天保佑,是系統的鉤子,要讓她帶著趙思危活下去。

  或者是孟紅朝求了張瞻,所以她才能被放過。

  畢竟,當時的張瞻對孟紅朝非常的在乎。

  如今……

  如今看來。

  是張瞻故意送給她的。

  她一直覺得,她才是上帝視角,是能看到所有人的走向。

  張瞻,張瞻才是那個上帝視角嗎?

  汀窈腳底無力,跌坐到了地上。

  趙思危也跑了出來.

  跟著來的徐菟菟呀了一聲,也小跑過來,「紀姑娘你沒事吧?不就是銀子嗎,我給你,這事兒就過了吧,張瞻,你也是,欺負姑娘做什麼?」

  「我沒事。」汀窈被徐菟菟碰到的瞬間,如同被電觸到,自己掙扎了起來,瞧著最後走出來的張瞻。

  她腦子裡面響起了一道聲音。

  是上輩子張瞻送她的。

  ——「知道你為什麼不是我的對手嗎?」

  ——「攘外必先安內,你安不住內。」

  「攘外必先安內。」汀窈呢喃,瞧著轉著手裡戒指的張瞻。

  這個內,指得是趙思危。

  前世張瞻的確把趙思危壓制的不能動彈,只能原地坐以待斃。

  要是,要是前世張瞻從未背叛過趙思危呢?

  若是這個走向,那麼,她和趙思危如今對張瞻的猜忌不是在逼他嗎?

  汀窈擺擺手,說著沒事,自己離開。

  孟紅朝跟著她身後,被嚇得不輕。

  「寶,寶子,你別嚇我,到底怎麼了?」

  汀窈搖搖頭。

  有些東西或許只需要一個口子,就能揭開很多。

  張瞻喜歡孟紅朝嗎?表現的更多是在乎而已。

  為什麼要在乎孟紅朝,因為在乎孟家的幫助。

  為什麼要徐菟菟,因為也想要徐家的幫扶。

  他用最快的速度和手段讓他可以和太子比肩,讓太子,讓整個京城都覺得,趙思危已經是皇室放棄的皇子。

  前世張瞻一戰成名,就是重傷了趙思危,但是他拖了太子一起承擔這樁他單獨發啟的謀殺,所以,趙負蒼只能說,趙思危是在獵場自己不消失受傷,這件事不了了之。

  也是這段時間的修整,還有那八十萬兩銀子,讓他和趙思危迎來了第二次機會,

  等著他們能夠徹底朝堂站穩了,剩下的敵人只有張瞻了。

  他們弄不死張瞻,張瞻也弄不死他們,一時之間對立朝堂。

  趙思危每日從大內回來,吃飯的時候就是罵張瞻。

  「那狗東西,我要他說話了,我的主意,他來插一腳,父皇就讓我們一起弄,搞半天我還分他一般功勞。」

  「那要是沒做好,張瞻不也是要挨一半的罪過嗎?」

  可是每次有張瞻插足的事務,都是非常圓滿,即便功勞對半分,對趙思危的名聲也有很大的幫助。

  「該死的狗東西,今日我被父皇罰跪了,他路過還問我,要不要替我求情,我稀罕!」

  她當時就覺得趙思危運氣不好,每次出醜受罰張瞻都能路過一下。

  現在想想,根本不可能。

  是張瞻在幫忙!

  汀窈得出這個結論時,一步也走不動了。

  所以原書的結局才是,趙思危把張瞻貶出了京城,但是保他一輩子衣食無憂,節日年關都要送東西過去。

  更多的,大概是怕那頭的宮人欺辱張瞻,給了張瞻一個告狀的機會。

  是上一世改變了太多,她太著急了,又被孟紅朝的戀愛腦反水氣得沒工夫去梳理別的。

  眼下……

  汀窈透過孟紅朝的眸子,看到了自己的眼淚。

  是驚慌、害怕、還有一絲震驚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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