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要回侯府!」


  就在這時候,張瞻聽到有人在叫他,是化成灰燼都能辨別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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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瞻!」趙思危騎馬而來,身後跟著另外兩匹馬,見著張瞻根本都不想看他,呵斥起來,「現在和我對著幹的時候嗎,要不要回京城?」

  張瞻自然是要的,他仰起頭看著趙思危,眼底是無助的光亮。

  趙思危將張瞻拉上馬背,看了眼回京的路,都是雪,又在半山腰,「我和你主子走。」是對許元說的。

  許元哪裡肯。

  「走!」張瞻已經不想聽二人廢話了,「我要回侯府!」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趙思危已經夾著馬肚子奔了出去。

  趙思危無比慶幸,他復生後把隨從的馬都換成了戰馬,這場雪要走真的艱難,就看著馬兒行不行了,三匹馬耳輪換著騎應該問題不大。

  狂風襲來,想要將二人吹回去。

  趙思危只是勒緊韁繩,用身體抵抗著寒風,等著風小些了,才敢動作。

  張瞻催趙思危:「你快點!」

  趙思危已經非常快了,走的甚至不是來時的路,是一條回京的小路。

  「你閉嘴,不要催了,再催我們一起死雪裡!」

  張瞻咬著唇知道是他太過心急了,只能抓著趙思危斗篷,腦袋抵著他肩頭,給祖母祈禱。

  等著下了山,路算是平坦許多,就是大風容易把人朝回掛。

  趙思危先開口,「這些事我不知道!」

  他強調的是一些,今日變數太多了,張瞻若是都記在他腦子上,真的是沒被一碟子糕點撐死,明日就要被張瞻恨死。

  張瞻不信,咬牙說:「那怎麼會如此巧合!給我下藥,害我祖父祖母!」

  趙思危嗆了兩口風,吼了回去,「你是豬腦子嗎?有沒有想過,你要死了,誰最得力!是我最得力嗎?」

  張瞻氣死人不償命,「反正我死了,你娘心裡最舒坦!就算我再丑,也和她討厭的女子有一點點像!看著就糟心!」

  「我在給你說正經的!」趙思危被吹得滿嘴都是冷氣,「你給我東扯西扯做什麼!」

  前世的時候,趙思危就打心底就覺得張老太爺、張老太太死得太蹊蹺,太速度,哪有一下就死兩個的,老年殉情也不是這樣殉情的啊。

  而且,這二人很清楚,只有他們活著張瞻才會好。

  他們一死,張瞻和侯府就只有恨意了,張瞻若是在恨他,那麼不就是沒人在他身後了?

  所以,這個死真的太蹊蹺。

  「你祖父祖母死了,你你在侯府就少了靠山依仗,那麼——」

  「你能不能閉嘴!」張瞻大吼,「把嘴閉上!我現在心裡很煩!腦子也很亂!」

  趙思危知道他現在不會思考了。

  疾馳回京入,到侯府時,門口已經滿是白色,兩個白燈籠被風逛得一刻都停不下來。

  張瞻是滾下馬背的,門口的管事瞧著他就掩面痛哭,「我的世子爺,你這是去哪裡了,可算是回來了,你說咱們家老太爺、老太太怎麼久沒福氣呢……」

  張瞻連滾帶爬上了台階,趙思危去攙他,被他一把甩開。

  衝到內宅裡面,下人們都已經換了素淨衣裳,腰間掛著白布。

  張瞻的父親張睿澤蹲著地上哭,一瞬間失去父母,他身為人子自然是崩潰難受的,看著回來的兒子,「你祖母剛剛閉氣,還叫著你的名字……」

  張瞻跑了進去,跟著趙思危耳邊就聽著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張瞻哀慟的哭聲。

  趙思危站在門口,看著跪著床邊,撲在張老太太身上叫著:「祖母,祖母……」

  趙思危都沒有勇氣走進去,只是對著起身用衣袖摸眼淚的張睿澤說:「風風光光送老侯爺,老太太走,要什麼只管來找我,不要管破費不破費。」

  張睿澤起身,擦著眼淚感激地說:「謝謝九殿下,謝謝九殿下……」

  「還有一句話。」趙思危手放在張睿澤肩頭輕輕拍了下,力氣不大,卻讓張睿澤差點跪下來,

  趙思危湊到他耳邊,輕輕說:「從此刻開始張瞻要是在侯府出事,我都算著你頭上,別以為老太爺、老太太死了,你們侯府就能為所欲為,本殿下還沒死呢。」

  「他不順心一次,你家就少一個孩子,我敢不敢,你可以試試看。」

  張睿澤跪下,「還請殿下放心,阿瞻也是我的兒子,我怎麼可能會殺他?」

  「你們沒殺過他嗎?當年那張病不就是侯府給他的?只不過現在覺得他有本事了,許多姑娘看上他的臉,削尖了腦袋想要嫁給你們家,讓你看到了利益而已。」

  張睿澤:「不敢,臣不會讓兒子出事的。」

  「其實,我以為你會求我徹查。」趙思危打量著張睿澤,「需要嗎?」

  意思很明確了,我覺得這事有蹊蹺,要不要幫你查一查,只是我不好直接干預你家的事,你得給我個台階。

  「這對侯爺也沒好處吧,要丁憂三年了,家裡的姑娘不嫁人了?」

  張睿澤搖搖頭,「臣的父親一直身子骨都不好,這兩日本就有些彌留之際,今日突然精神好些了,所以瞻兒才會出門,至於母親,他和父親鶼鰈情深京城都知,又甩了一下,所以——」

  還沒有所以出後面的話,張瞻就疾步出來。

  「瞻兒!」張睿澤叫住兒子,被他有些瘋癲的舉止嚇得半死,「你做什麼去!」

  「找人來驗屍!」張瞻吩咐下人,他才不信祖父是突然就死了,分明病得還沒有以前重,祖母更是無妄之災,就是摔著,然後聽聞祖父死了,心中驚懼,跟著閉眼了。

  張瞻頓了頓,很篤定懷疑的人,「我現在進宮一下。」

  張睿澤起來抓著張瞻,「你瘋了,驗屍!你祖父祖母多疼惜你,你怎麼敢做這種事,你進宮做什麼!你別亂來,你給我好好待在家裡!」

  張瞻噁心他,「你管我!」

  張睿澤死死拽著張瞻,「我是你爹,我不管你誰管你,以後我會護著你,你現在給我乖乖回屋子換衣裳,再去前廳給你祖父、祖母守靈!」

  張瞻白皙的面龐已經布滿了淚水,「爹?你有什麼資格說是我爹?做爹做成你你這樣,世上都找不出幾個!」

  張睿澤冷聲,「張瞻!我讓你死了嗎!」

  「有區別嗎!」張瞻丟開張睿澤。

  張睿澤覺得張瞻這樣鬧絕對要出事,再看旁邊始終一言不發的趙思危,大有一種要進宮就一起去的打算。

  「世子情緒激動,把他帶下去,不要嚇著九殿下了!」

  幾個小廝直接衝上來,張瞻不要命的掙扎,空氣中突然響起重重的耳光。

  張瞻偏過頭,張睿澤還保持著甩了耳光的動作。

  張睿澤攔住要上前的趙思危,「還請九殿下移步,家中突遭變故,瞻兒情緒不穩,還請九殿下先回宮,來人,送殿下回去!」

  趙思危不想走,張睿澤說:「求求殿下了,現在這還在情緒不穩定,您在這裡,他就會覺得有恃無恐,什麼都敢做,我保證他不會有事。」

  趙思危被請走。

  他出了侯府翻身上馬,望著風雪中已經看不清楚的皇城。

  他要回宮去。

  回去問清楚母妃。

  今日這一切究竟是什麼意思?

  重生回來,他改變了很多的事情,就是想要推遲和張瞻撕破臉的時間,用多出來的時間,去探究前世他沒工夫、沒時間尋找的真相。

  倒是老天弄人。

  今夜就直接開始了。

  這件事不能拖,今夜就要出結果,否則張瞻……

  趙思危深深地吸了口氣。

  眸光浮動中是前世登基後。

  那一箭沒有要張瞻的命,所以他命人將張瞻治好,只不過傷到了心脈,等著徹底甦醒有意識的時候,他都已經是皇帝了。

  汀窈是在他登基以後知道的,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覺得他想要弄清楚什麼事情,就隨便他了。

  這件事不可能瞞著朝野上下,最後他已張瞻已招供,然後不顧群臣的異議,將張瞻圈在了皇陵。

  他當時就想,他要等著張瞻說見他,要他自己說出來所有,因此,那些事根本沒去查,他知道的,和張瞻知道知道的合在一起,一定就是所有的真相。

  結果這逼崽子真的就一副二世祖德行,在皇陵自由自在,真是心情好了,還會叫唱戲班子去給他唱戲。

  逢年過節送過去的東西,也沒想過說兩句話。

  最後再見……

  趙思危思索停止,眼底浮現了一片火光。

  上輩子他除開得到了帝位,失去了一切。

  **

  侯府中,張瞻被打得後知後覺,最後癱坐在地上發笑了起來。

  周圍的奴僕嚇得半死不活。

  這,這是不是受不了瘋了……

  他們很難想像,要是張瞻瘋了,九殿下會把侯府如何了。

  張瞻沒有瘋,他只是需要發泄一下悲慟的情緒,仰頭看著走到他跟前蹲下的張睿澤。

  「孩子,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張睿澤給他擦眼淚,「你祖父祖母也希望你活著。」

  僕從們見此,立刻安靜地退了出去,屋子裡面,只有父子二人。

  張瞻恨極了張睿澤,「我沒有你這種爹!少說我是你兒子!」

  「我本來就不是你爹,你這個兒子我認不起。」張睿澤輕聲說。

  張瞻一把推開他,「滾,你給我滾!別靠近我!」

  張睿澤坐在地上,「張瞻,你兩個娘都希望你好好活著,還有你弟弟,你明白嗎,小殿下?」

  一聲「小殿下」讓張瞻腦子凍結,望著站起來的張睿澤,眼神惶惶不安,「什麼意思。」

  「你的親娘,是嫻妃的身邊的宮婢,她叫做洛珠……」

  「她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子,你這張臉,一點也不像她,所以,這麼多年在京城,見過你洛珠的人沒有認出來你,主要你的生母死得早,和京城各家往來不多,我就說你隨你生母,因此就沒人多管了。」

  「你侯府的這位嫡母,不是真心嫁給我的,當時侯府出事需要很多錢,她家想要攀上高位,屬於家族聯姻,她時常去皇家別院晚,因為當初別院的湖水督造,都是你這位嫡母家包辦的。」

  「就在那裡遇到了你洛珠,你的親娘,你的嫡母突然有一天求我,讓我幫她接一個女子回來,對外說,是我懷孕的外室……」

  張瞻呆住,這些事,他從未聽張睿澤提過絲毫。

  雪愈發大了,狂風中沒人聽得見「父子」在裡面說什麼。

  一刻鐘後。

  張瞻推開門,眼裡依舊是震驚,「我不信你。」

  張睿澤抓著油鹽不進的「兒子」:「你去哪裡。」

  「我自己去問。」張瞻腦子昏沉沉。

  張睿澤氣得跺腳,真覺得張瞻一點都不聰明,就是死倔,「問什麼,你憑什麼覺得你問了人家就要說!」

  張瞻朝著外走,「你以前不管我,以後我管不管你侯府的生死,你就祈願我能問出兩句想聽的!」

  **

  大內。

  趙思危回到自己的路遙宮,叫人去請嫻妃過來。

  趙思危問完話,只是有個聲音讓他馬上去找張瞻。

  趙思危才出大殿,就看張瞻已經出現在了他大殿的院子中,不知何時來的,但是腦袋上的雪不多,應該是才來沒多久。

  「是你母妃嗎?」張瞻直接問,他走上前,「我五歲認識你,今年我二十一,我認識你十六年,我只要你一句實話,是不是你母妃?」

  趙思危看在他三步距離停下來的人,說,「是。」

  是嫻妃的手筆。

  張瞻捏緊了手,和他猜測的還真是一模一樣,「好。」他深吸口氣,「讓你娘自請去皇陵了此殘生,這件事我不追究。」

  風又卷著雪花而來,二人的斗篷都被吹開,趙思危終於開口:「非要在這裡說嗎?」

  避而不答就是回答,張瞻眼眶隱隱的淚光終究是落下。

  「那你就日日夜夜把你的母妃盯住了。」

  他丟下這句話,將手裡嫻妃給他可隨意進出大內的玉牌丟到地上。

  「趙思危,以後咱們都別想好過!」

  「阿瞻。」趙思危拽著他胳膊,他很少這樣叫張瞻,真是張瞻讓他很無助又無奈的時候,才會這樣叫一聲,張瞻就會知道他要生氣了,就會安靜很多,他只是說:「我們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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