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又變成以前了
夜愈發黑了。
眼下已是盛夏,郊外月明星繁,夜景好得很,靠著皇陵邊更是位置風水極好,最是看星星的好地方,挨著皇陵的道觀,佛廟,還有一些莊子別院。
有些是用來夏日避暑的,還有些則是達官顯貴家用來關家裡有病的人。
皇室在這裡也有殿宇,歷朝歷代總是有到皇陵的皇室成員。
趙負蒼這一朝,是他的寵妃:嫻妃。
只是,真相似乎並不是這樣的。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趙思危從翻身跳下來,看著張瞻真是瞪大了眸子,呼吸都急促許多,「你,你……」
只看月色下,張瞻長衫染著血跡,臉上也沾著血絲,臉色冷漠的很,身側手裡捏著個包袱,還滴著血,直接砸到他跟前,「瞧瞧呢,九殿下。」
趙思危看得出來是個人頭,根本不敢去看。
嫻妃,這不會是嫻妃吧……
身形甚至都有些搖搖欲墜,耳邊都開始嗡鳴。
反倒是旁邊的大暑出聲,「殿下,這不是咱們娘娘……」
不是?
趙思危目光將信將疑過去,瞧著哪個人頭,模樣似乎和嫻妃有一兩分的相似。
只是相似而已,不是嫻妃。
一口氣順了下來。
「身形更是和你娘五六分的相似、。」張瞻很是佩,也不知在誇讚誰,「真是好厲害,居然偷龍轉鳳,是你的意思?」口氣很是諷刺。
趙思危搖頭,「不是。」他哪裡敢去以假亂真,這是欺君之罪,他的手還長成這樣,且眼下還有什麼比解決燕家事更重要的》
跟著他難以置信,不對,這事兒不對,「你要殺我母妃?」
他就說張瞻為什麼突然就變了臉色,分明說好了一起處理鍾釉嶺的下葬事。
不,甚至是摁住他必須出面,要給鍾釉嶺個風光下葬。
倒是好,下了馬車和隨從說了幾句話,跟著就如同被踩著尾巴的貓兒,又是叫喚又是伸爪子。
紀岸芷惹得他,倒是把所有人都給罵了一頓。
罵都是其次的,扭頭就走了,人影都找不到。
原來,是來找嫻妃的、
隨著這句話,二人跟著的侍衛隨從都自己離開了。
這後面的話可是絕對不能在聽下去了,稍微傳出去一兩句,怕是要出大事的。
張瞻盯著地上人頭,很是憤懣,「對,我就是要殺她。」
他的人發現了嫻妃的蹤跡就來告訴她了。
真的是爬上馬背就來,卻發現不是嫻妃。
是個酷似嫻妃的人。
趙思危只能說出一句話,「她有錯,可是你的祖父、祖母——」
「她該死!她做的這些事,這些年做的事難道不該死嗎?和誰要殺她有關係嗎?」
張瞻直接打斷了趙思危的話,真是眼底都蹦出了殺意,周圍都瀰漫著濃濃的恨意。
本以為是老天有眼,讓他今日有機會能殺了嫻妃,用嫻妃的人頭去祭奠鍾釉嶺的在天之靈、
鍾釉嶺只有這個願望,鍾釉嶺全家是因為護他活下來才被吵架滅族的!
該死的人,為什麼所有力量都要讓她活下去。
還是說,趙思負已經有了換儲君的心思,因此才要暫時保住嫻妃。
這樣一想,張瞻心中怨氣更盛了。
嫻妃的罪孽罄竹難書,「你娘對我做的事情,換成其他人你覺得會忍得下去?是你,你能忍嗎?是你,你說得出,反正你沒死,這件事就放下了,這種話,你說得出來嗎?」
「我的祖父,祖母現在還在外面提心弔膽,就是因為你娘要殺他們。」
「紀老太太的死,不是你娘親手殺的,也是你娘為非作歹造成的!」
「她死在皇陵了,消息只要封鎖得當,誰又能知道呢,陛下只會下旨,讓嫻妃死在皇陵,到時候對你又有什麼影響呢。」
「可別說什麼,她是你的娘,誰都可以殺,唯獨我不行,我在這裡等著你,就想好一命抵一命,只是……」
「只是現在你知道我就是要殺你的娘,你要如何對我?」張瞻眼神陰冷看她。
本說殺了再說別的,現在人沒殺了,還讓趙思危發覺了,以後怕是會護的更加好!
還是太心急了,棋差一著!
就是想著這好的機會了,殊不知,最大的機會就是最大的陷阱。
趙思負怕是也知道他的手筆了。
真是一個鍋配一個蓋,這兩個難怪感情好!
「非要現在?」趙思危問,「就一定要現在就動手嗎?」
張瞻一點不猶豫:「對,現在。」
趙思危覺得捨不得殺了嫻妃,最大的可能就是將她囚禁起來一輩子!
他不要這樣的結果,犯錯的人,就是要死。
趙思危問:「因為鍾釉嶺嗎?」
張瞻此前都沒有動作,突然來了心思,都不用思前想後,唯一的可能就是鍾釉嶺了。
「不然呢?」張瞻直接承認,冷笑一聲。
趙思危:「鍾釉嶺是不是想在我新婚之夜,對我母妃下手,只不過被叫走了。」
「是我派人叫走了他。」張瞻說著心中千萬個後悔。「他覺得是我阻止了他,覺得錯過那一夜,機會就沒有了,或者是記憶甦醒了,不想在熬著了吧……」
可不就是熬嗎。
太煎熬了。
怪他,怪他覺得,趙思危大婚,到底不應該在趙思危大婚的時候。
可他沒想到,鍾釉嶺大約在記憶甦醒那日,就已經不想活下去了,只是有個復仇的想法在支撐他。
甚至,鍾釉嶺是將他當成過唯一的親人,當成過表弟的,可他選了更親近的趙思危。
又成了逼死鍾釉嶺的一把刀。
不應該讓鍾釉嶺走的,哪怕那夜讓她任其發揮,成功是天意,不成功他大約還會頂著一口氣繼續苟延殘瑞。
他說不出只要活著就能好的事。
有些事情,活著只會更不好。
鍾釉嶺當著他的面自戕。
如今想來,是讓幫他擺脫嫌疑。
他一死,誰不懷疑是他動的手?
只有當著他的面死了,才會逃過嫌疑。
張瞻目光平靜,「現在你知道我要殺你母妃了,要如何?」
趙思危長嘆了口氣,直接蹲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臉。
他現在沒有氣力了。
為什麼事情還是發展成了這樣。
張瞻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不會讓你難做,你是你,你娘是你娘,這是我的看法。」
趙思危突然有些力不從心了。
他是真的把一切都的太簡單了。
哪有什麼全都安好。
選擇了誰,就會失去誰。
前世汀窈被迫只能嫁給他後,紀老太太也是這樣鬱鬱而終。
這輩子直接被下毒了,死的結果是沒有發生改變的。
他改變了和張瞻的反目成仇,卻把嫻妃的嘴臉看清楚了。
嫻妃在深宮之中為了養她長大多難,他是清楚的。
嫻妃能夠靠著的只有趙負蒼的寵愛,來庇佑她。
現在直接來說要殺了他母妃。
眼睜睜的看著嫻妃死嗎?
他恨嫻妃,恨的。
沒恨到要殺了她。
只要留下一條命,其他的都不在乎。
見此張瞻已經徹底明白趙思危心中所想、。
趙思危還是要保她那位愚不可及的母妃。
「我知道你選什麼了,我只會對你母妃下手,你若是衝上來,就別怪我傷著你了,若你非要和我對著幹,那麼,恩的話,我算是還給你了。」
「你娘將我送給樊王,殺我祖父母,你拿走了我所有的體己去了雍州,這些我不計較,算是報答你護著我幾年,至於別的,就不是你對我的恩能夠抵的。」
「鍾釉嶺如今就是個孤兒,所以死了就死了,你大概也只會給他做幾場法事,就覺得差不多了。」
「可總是要有人替他鳴不平,紀岸芷一個閨閣女子,尚且能夠不顧及名聲清白來給鍾釉嶺說話。」
「我,我明明知道他是誰,明明知道他的顛沛流離是因為誰,我甚至還在不知情的時候欺負過他,我午夜夢回總是悔恨的。」
甚至都沒睡著。
都是鍾釉嶺倒在他跟前的場景。
滿目都是血跡。
「趙九,你的路我暫時不陪你走了,我要去替鍾釉嶺報仇,先報仇再伸冤,你要做皇帝,總是會要名聲的,快捨棄你的母妃吧」
這是他最後能給趙思危的忠告了。
只要趙思危還要保嫻妃,那麼,就是作繭自縛。
趙思危身上的氣力徹底被抽走了。
還是要變得和前世一樣了嗎?
張瞻依舊要和他為敵?
趙思危淒聲,「不能從長計議嗎?」
張瞻笑了一聲,覺得這話諷刺到了極致。
從長計議,憑什麼要從長計議?
「若是你今夜不來,就可以從長計議,你來了,是為什麼?」張瞻看他,「是來阻止我殺你母妃的?還是來給你母妃報仇的?不管是哪個,都是來和我對著幹的。」
說著,見著趙思危跌跪在了地上,仰頭看他,「你要做皇帝嗎?」
皇帝?皇帝有什麼做的,做得好做的不好都是被罵,張瞻:「若是只有到了那個位置,才能把你要護著的嫻妃殺了,我願意,只不過殺完了以後,其他的事情就和我無關了。」
趙思危穩了穩心神,「張瞻,等著燕家的事情徹底結束了,我們在好好談談,我絕對不包庇母妃,我們一起把鍾釉嶺的清白給了,到時候若是法要我母妃死,我絕無異議,行不行?凡事都有章程……」
「章程是來哄無權無勢的人,是來保護有權有勢的人,這個道理,你我都明白的。」張瞻背著手,不停他的勸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後咱們各憑本事吧。」
現在他的本身還欠缺,銀子也沒什麼,是要好好從長計議一下了。
果然祖父擰著他耳朵說的話挺對的,和皇室的人往來不要太交心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也給了對方要的,這情誼也就算延續了,也就差不多了。
罷了,好在祖父,祖母被他換了好幾個地方藏著了,等著嫻妃徹底死了,就可以接回來了。
趙思危想的太簡單了,趙負蒼為了她都會保嫻妃,這個時候,只有手起刀落速戰速決才是最正確的。
嫻妃居然能夠有這樣的好命。
上輩子是做什麼大善事了嗎?
趙思危看著消失在黑夜中的張瞻,心口一陣酸疼,跟著喉嚨有些甜味湧上來。
大暑跑過來,就看趙思危吐出了一口血。
「殿下,殿下你怎麼了?」
趙思危沒說話,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回到大內。
汀窈送走太醫回來看著趙思危。
趙思危合眸閉著眼,汀窈知道他沒有睡覺。
屋子只有夫妻二人,汀窈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你母妃在冷宮裡面住在,我去見了她,我不會殺她、」
趙思危閉著的眼皮子動了下。
「我知道你累了,你先好好的休息一會兒,我給你熬了魚湯,一會兒起來喝一點吧。」
「張瞻以前是因為祖父、祖母沒了,這一次是因此什麼,你願意告訴我就聽著,你若是不肯說,那我也不問,但你要明白張瞻的手段,真的動起手來了,不要再心慈手軟了。」
趙思危側身腦袋埋入被褥裡面。
汀窈無聲的嘆了口氣,終究是起身走了出去。
門嘎吱合上,汀窈仰頭望著月,趙思危也睜開了眸子。
二人都不知在想什麼。
柿柿看在院子外踱步的人,「娘娘是在想什麼呢?」
汀窈垂眸,「想以後呢……」
好神奇。
稀里糊塗的,劇情居然又走到了正道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語音播報系統壞掉了。
腦子裡面已經很久沒有響起來趙思危的情緒情況了。
更或者是說,趙思危現在已經徹底看破了。
純粹的麻了……
他若是麻了,他和孟紅朝怎麼辦呢?
汀窈捏緊了手,珍娘過來說魚湯可以出鍋了。
汀窈抬起頭,「我記得私庫有要蘭花紋樣的碗具,拿出來用吧。」
珍娘誒了一聲,隨即又說,「娘娘,那套碗具放的架子,九殿下有吩咐過,誰都不能碰的,似乎是他很喜歡的、。」
「去拿吧,她不會責怪我們的、」汀窈就說。
那套碗是張瞻小時候坐的,沒錢給趙思危買生辰禮,專門送的。
前世她不知道,拿出來給貓兒當了飯碗。
趙思危回來瞧著那碗兒,第一次與她說了後悔兩個字。
後悔有時候是好事。
還沒真的翻臉,那麼,趙思危再去低個頭。
要麼一切照舊,要麼徹底撕破臉。
趙思危不夠心狠,又帶著前世的記憶,只會讓他更加難受。
現在,她要來替他做出選擇了。
魚湯弄好,汀窈端著推門進去,卻見趙思危已經不見了,窗戶翕開。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