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決裂


  短打漢子看著身量不高,裸露在外的肌膚也不是很健壯,粗麻短衣短褲與裝卸貨物力夫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肩頭扛著的三包沉重麻袋,或許是稻穀太過沉重,整個黝黑面孔埋在麻袋中。

  

  「砰!」

  漢子肩頭抖動,偌大的麻袋甩落在馬車,不用他人幫忙,雙肩每一抖動,馬車上便多了袋稻穀。

  「稻穀三袋——」

  管事將聲音拖拉的很長,帳房先生隨手記下「稻穀三袋」字樣。

  ……

  日頭漸漸低垂,一整船的稻穀也終於卸載完畢,十數漢子圍在帳房跟前,或是惱怒不滿,或喜笑顏開從帳房先生手裡接過銀錢。

  「石生,三百二十七袋,三千文錢~」

  眾漢子一聽帳房先生公然侵吞石生銀錢,頓時不滿亂罵。

  「王老扣,就算折算也沒你這麼折算的吧?」

  「就是,石生老實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吧?」

  ……

  帳房先生看向低眉不語的短打漢子,笑道:「你們瞎咋咋呼呼作甚?秋稅官府還要徵收工本費呢,再說了,人家石生都沒開口不滿,你們瞎吵吵嚷嚷作甚?」

  十餘漢子看向低眉不語的石生,見他還是默不作聲,紛紛搖頭暗自嘆息。

  帳房先生見一干漢子不再開口,將已經裝了錢幣袋子打開一個口子,隨意又從木匣中抓了把錢幣丟入袋中。

  「石生,上前來拿。」

  短打漢子默默上前,在旁人惋惜目光中接下了沉重錢袋。

  帳房先生見十餘漢子搖頭惋惜,笑道:「別不知足,若非蔡家五少爺憐憫,否則你們是拿不到這些銀錢的,即使能拿到,也會有三成不值錢的鹽鈔,也要比這少上許多,至於會少了多少……你們自是清楚。」

  「行了,該拿到的銀錢都拿到了,一日一結,概不欠帳!明日一袋五文銀錢……」

  一漢子皺眉打斷道:「王老摳,明日的工錢怎麼少了這麼多?」

  帳房先生捋須笑道:「所以說你們要知足,明日是織院的貨物,就算是五文錢也還是東家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若沒蔡家五少爺率先給十文錢一袋,你們也只是沒銀錢可拿的征役民夫。」

  「五文錢……王老摳,明日還有沒有蔡府的活計?五文錢的工錢不夠給俺老娘看病抓藥的。」一年輕漢子上前詢問。

  王老摳搖頭道:「明日沒有蔡府的,後日有,後日是一船潔絲,價錢稍高些。」

  「潔絲?」

  眾人臉上不由一喜,不等他們開口,帳房先生便知道他們在想著什麼,說道:「別想著歪主意,明日都必須前來,雖價錢少了些,可若你們不做,織院若是告到了官府,倒霉的還是你們!」

  眾人一陣苦笑,只得點頭答應,三三兩兩搖頭離去。

  夜色漸漸降臨,短打漢子提著沉重錢袋走在漆黑小道,腳步莫名一頓,抬頭看向漆黑的前方……

  「蘇州壇主石生。」

  「踏踏……」

  兩人不急不緩前行,就在兩人即將撞在一起,或是交錯而過時……

  「當!」

  十七閃電劈砍,短打漢子手中銀錢散落一地,突遭襲擊不但未有退卻,反而雙拳若蟒蛇出洞擊砸十七胸腹,但勢在必得殺招卻落空,十七像是早已知曉他會如此。

  利刃劈砍而過,想也未想瞬間拔出腰間短刃,反手兇狠划過。

  雙拳落空,由拳變掌,交錯架住刺殺而來的短刃,雙方上手便是好不留手,沉重力道讓搬運了一日稻穀的短打漢子難以承受,幾乎只在一指間便刺入眼中。

  「砰!」

  胸腹遭受重創,短打漢子載到在地,正要翻滾躲避,尚未有動作,脖子上的寒意讓人無法再動半分。

  感受著脖子上的殺意,短打漢子第一次開口。

  「你們不是官府鷹犬,為何要與聖教作對?就不怕聖教與你們不死不休?」

  「帶走!」

  十七冷聲開口,黑暗中大步走出四人,四人沒有任何話語,一人手持棍棒上前,重重一棍敲在短打漢子脖頸間,另外三人如同綁縛死狗一般,將昏迷了的漢子綁縛了個死死,裝入麻袋扔在戰馬上……

  轟隆隆馬蹄消失在黑夜中,除了散落一地銀錢證明過偏僻小路有人來過。

  ……

  蘇州壇主石生,歸安壇主陸行兒,蘭溪壇主朱言、小帥吳邦,方岩山壇主陳十四,縉雲壇主霍成富、陳箍桶,台州壇主呂師囊,越州壇主裘日新……十七帶著百騎連連襲擊光明教分壇,雖沒有死多少人,一兩個月內,一個又一個壇主成了蔡鞗手下俘虜,也成功的激起了光明教的怒火。

  幫源洞內人聲鼎沸,憤怒充斥著每一個角落,坐在首位的方臘卻陰沉著臉不開口。

  「叔父,那小賊……」

  「砰!」

  方臘一腳將面前桌案踢飛,冷臉看向侄子方傑,憤怒叫吼一掃而空。

  方臘冷冷掃視每一人,最後將目光定在角落裡不吭聲的包道乙。

  「天師,可否與海龍幫一戰?」

  包道乙一陣猶豫,鄧元覺上前抱拳道:「教主,海龍幫只是些海賊,又怎能比得了聖教兄弟勇武,俺和尚願意前往杭州,將小賊抓來治罪!」

  「萬萬不可!」包道乙再也沒了猶豫,忙上前抱拳道:「教主,萬萬不可動了那孩子!」

  「憑什麼?憑什麼他可以抓咱們的人,咱們卻不能動他?俺不服!」方傑一臉惱怒別頭。

  包道乙抱拳苦笑道:「因為那孩子沒有與咱們撕破臉,只是抓人,只是……只是因咱們……因咱們散播了那些消息,可若真的傷了那孩子,聖教就不得不面對官府的圍剿。」

  包道乙看向方臘,嘆氣道:「今歲帛錦價低,雖百姓和商賈都遭受些損失,雖那娃娃獲得了八百萬貫家業,但咱們也獲得了不少好處,而且那娃娃吞了杭州數十家商賈家業,也必然吞下了他們的鹽巴買撲契,雙方長久合作對我教是……是有利的。」

  包道乙心下嘆息不斷,看向做了此事的五行旗,嘆氣道:「那娃娃是得了八百萬貫,卻要在二十年內給了朝廷兩千萬貫……」

  石寶皺眉不解道:「得手八百萬貫,轉手卻要送出兩千萬貫,這娃娃所行著實讓人難以揣測。」

  包道乙搖頭道:「官家顯然是要那些商賈們的家業,而這一切皆被那娃娃先行一步所得,一者是朝廷,是官家,一者只是個無名娃娃,如何可保住得手之物?只有讓官家,讓朝廷覺得所得更多,以那娃娃手段,八百萬貫錢財會在二十年後變成了多少?」

  方臘默默點頭,面無表情說道:「現在又當如何?」

  幫源洞一片寂靜,皆看向猶豫不決的包道乙。

  「若咱們私下裡多討要些銀錢,老道以為那娃娃會給了咱們,可今日……那娃娃已經表明了態度,自此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再無瓜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