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你不要我了嗎?
第1548章 你不要我了嗎?
我明日一早就入宮票奏,看皇上想怎麼處置吧。「
卓玉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看她背後的長髮:「不過那個孩子,說是北梁女皇的外甥,此事若屬實,便不能輕易殺了。「
「北梁雖遠,可那位女皇的脾氣,我聽過一些,若她知道自己的親人被扣在錫蘭,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這是個藉機索要利益的好機會。「
花鳴公主不甚在意地」唔」了一聲,手指仍繞著他的衣扣玩,對這些朝堂上的事顯然興趣不大。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仰起頭,眨著眼問:「你說你聽過那位女皇的脾氣,你從哪兒聽的?你幹嘛好奇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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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玉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心口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看著花鳴公主:「說起這個,我正好想問你。」
當初你發現我的時候,我身邊可有什麼信物?能證明我身份來歷的那種。「
花鳴公主眨了眨眼,像是沒料到他忽然問起這個,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才道:「沒有呀,我當時是在東岸那片淺灘上發現你的,你趴在礁石縫裡,渾身都是傷,衣裳破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身上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我還以為你死透了呢,叫了人把你翻過來,發現你還有口氣,才讓人抬回船上。「
她說得很自然,語氣里甚至帶著點邀功的意思,微微揚起下巴。
要不是我那關心血來潮要出海散心,你現在早就餵了魚啦。「
「哪還有什麼信物不信物的,能活下來就是最大的運氣了。「
卓玉看著她,很快笑了一下,溫和地說了句:「說得也是。「
花鳴公主卻沒有就此打住,她從他懷裡撐起身子,雙手捧住他的臉,認認真真地端詳了片刻,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是不是那群燕人對你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卓玉任由她捧看,眉眼間仍是那副溫潤的神色:「倒也沒有說什麼奇怪的,我只是看到那群人以後發現,我跟錫蘭人長得不像,倒是像燕人。」
他開玩笑似得笑了笑。
之後,卓玉偏頭望看她,像是隨口一提:「之前你表哥不也說過麼,說我說話的口音聽著不像錫蘭人,倒像是從燕地那邊過來的。「
「我自己雖然忘了個乾淨,可偶爾夢裡會有些零零碎碎的畫面,看不真切,醒來便忘了。「
「所以便在想,興許我從前當真不是錫蘭人,是從別處來的,若真是如此,那我身上總該有些能證明來歷的東西才對。」
花鳴公主的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摩了兩下,目光里掠過一絲極快的光。
她摟住卓玉的脖子,聲音甜軟:「不管你是哪裡人,反正我認定你了。」
「你當初被我撿回來的時候,渾身上下就沒一處好的,是我照顧你,從昏迷到醒過來,你的命是我救的!」
從連話都說不利索到如今能做我的馬,我才不管你從前是誰呢,你往後是我的人,這就夠了。「
她的語氣帶看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只因錫蘭皇帝子嗣眾多,但花鳴因為跟他同一個生辰,在當地被視為天女吉兆。
所以格外受寵。
花鳴公主的性格也因此嬌蠻霸道,但卓玉向來容看她。
卓玉被她逗得彎了彎嘴角,抬手攏住她的後腦,將她的額頭又按回自己肩窩裡,低聲說了句:「知道了,我不問了。「
花鳴公主窩在他懷裡,嘴裡嘟嘟曦曦地說了些旁的閒話。
卓玉聽著,偶爾應兩聲,目光卻越過她的發頂,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廊下的琉璃燈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光影在庭院中明明滅滅。
他漸漸走神了。
他其實沒有全信康知遇的話。
雖然他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可他不傻。
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幾年,他深知自己的口音、舉止,甚至日常的習慣,都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花鳴公主從不在意這些,她的喜歡熱烈而純粹。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深處那個」我究竟是誰」的問題便越難忽視。
夜裡。
卓玉如夢,又夢到了那個看不清臉的女人。
對方哭著抓住他的手,似乎處在生離死別的時刻,連帶著夢裡也是黑暗的色澤,唯獨她眼淚流淌過的唇是那樣鮮紅。
「潛淵,我不要離開你,要死,我們就死在一起!「
夢裡他很想緊抓對方的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夢中卻有一道聲音催促他放開。
否則,他會害死對方。
卓玉狼心撤開對方的手,便立刻有侍從將女人扛走。
「潛淵!!!你不要我了嗎?張潛淵!!「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
卓玉猛然坐了起來。
夜色寧靜,室內月色溫涼如水。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俊秀儒雅的面龐上,充滿了恍惚。
卓玉扭頭看去,身旁的花鳴公主本在熟睡,似乎因為他的貿然動彈而不滿,有些不開心地翻了個身。
看看她的模樣,卓玉很確信她不是夢中的女人。
那到底是誰?
之前他反覆夢到跟她分別的一幕,自己每每醒來都心痛如絞。
他也派人去查過張潛淵這個名字,可是不僅沒有任何記載,也查不到張潛淵這個人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卓玉起身,輕手輕腳披衣,離開了寢臥,去了書房。
借著燭台的光,他從暗格里拿出一張被血浸染過的手帕。
其實,花鳴公主說他身上什麼也沒有,是不對的。
他也是後來醒過來發現,他的口中一直塞著一團手帕。
這張手帕他看過千百次,一團團血已經變得沉紅髮黑,手帕被撕裂了一半,只留下」許靖」兩個字。
他曾經去徹查過,得知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女人,跟這個名字有關她叫許靖央。
卓玉懷疑自己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可能是得罪了仇家,亦或是被追殺,為了防止自己忘卻前事,他將這團手帕塞進嘴裡。
若想弄清楚,他夢裡的女人到底是誰,那牢中關押的那位康姑娘就尤為重要。
卓玉坐在書房,大掌反覆摩著手帕。
這手帕原本色澤是淡粉色,應當屬於哪個女子。
難道是許靖央?他越來越困惑了。
可心裡因為那點碎片般的記憶,像藤蔓般,每當想起,就纏繞的他不能呼吸。
如果,他真的曾有一個摯愛。
她如今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