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3章 以血為引
次日一早,寒風吹得廊下燈籠四晃,天色有些陰沉。
韋家二少爺韋修竹帶著下人剛走過廊下,就被韋清沅叫住。
「二弟。」
「長姐?」韋修竹笑著上前,十六歲的少年,已經十分可靠,舉止得當。
他拱手問姐姐好,韋清沅笑著點頭,便問:「你這是要去給長公主送禮?」
「是,父親吩咐我儘快去,別耽誤長姐的事。」
韋清沅眼神變幻:「這藥材不急著送,讓我再想想,昨夜我思來想去,都覺得祖父出的這個辦法不夠穩妥,只怕長公主會介懷,我們得不償失。」
韋修竹想了想,卻不這麼認為。
「長姐,你可知,我昨夜從父親那探聽到一件事。」
「什麼事?」
韋修竹左右看看,示意丫鬟僕從退避,才上前壓低聲音告訴韋清沅:「長公主當年九死一生,她被自己的女兒刺過一刀。」
韋清沅一驚,想到智普和尚說的話,竟真的這麼准。
韋修竹又道:「關鍵時候,長公主服用了一劑猛藥,才轉危為安,不過,這猛藥聽說也極其傷身。」
「看似有好轉,實則是加重了身體負擔,長此以往服用此藥,還會命不久矣。」
「所以,父親已經暗中派人去尋找名醫,若長公主的病能因我們而好轉,那麼,長姐你更不用擔心婚事了,長公主肯定會記著咱們這份恩情的。」
韋清沅聽言,心思百轉千回:「你說的話當真?」
「千真萬確!」
韋家能打聽到這個消息不難,畢竟當初司天月被重傷的消息在北梁也不是秘密。
韋清沅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你說的那個猛藥,好弄到嗎?」
韋修竹一怔:「長姐,你想要做什麼……」
韋清沅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韋修竹面色大變。
「萬萬不可,一旦被發現,全家都要受牽連,祖父會打死我的。」
「二弟,這是我唯一的辦法,俗話說急中生智,我認為沒什麼不妥的,難道你真的要看著我嫁給那個落魄宗室?到時候別說是我,你的清譽也會受影響,你平日裡結交的那些世家子弟也會看低你。」
韋修竹咬牙,陷入兩難,最後經不住韋清沅勸說,點頭道:「好吧,我替長姐走一趟。」
「好弟弟,如今我只能依靠你了。」
翌日,韋清沅要去長公主府務學,卻先去拜見了長公主,還帶了一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醫師。
「殿下。」韋清沅屈膝福了一福,「今日過來,清沅特意帶了位先生給殿下瞧瞧身子。」
她側身讓開半步,介紹道:「這位是蘇隱先生,在民間頗有盛名,只是厭倦紅塵世俗,故而隱姓埋名雲遊四方,一手醫術堪稱聖手。」
「父親不久之前派人四處去請先生為我祖母治療腿寒的症狀,好不容易將蘇先生請下山,清沅想著殿下身子欠安,便斗膽將他帶了過來。」
司天月靠在引枕上,抬眼淡淡掃了那老者一眼。
什麼厲害的醫師,她怎麼從未聽說過?
「清沅,你有心了,但是本宮這身子,太醫院的院正日日來看,方子換了無數,也不見好,蘇先生怕是也白費功夫。」
「殿下此言差矣,」老醫師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看著倒真有點仙風道骨的勁,「尋常太醫只敢用穩妥方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自然難見奇效,草民斗膽,願為殿下一試。」
韋清沅在旁柔聲勸道:「殿下,就讓先生瞧瞧,左右不過是把個脈,也無礙什麼,若是真能調養好身子,也是意外之喜呀。」
司天月眯著眼:「那好,就讓他試試。」
老醫師上前診脈,沉吟半晌,他收回手。
「殿下脈相不好,氣血兩虧,早年必受過重傷,傷及根本,常年靠虎狼藥方吊著,看似穩住了病情,實則內里耗損極重。」
「想必,殿下夜裡盜汗難眠,日間稍一勞累便心悸咳喘,入冬後更是手腳冰涼,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草民說得可對?」
司天月一頓,倒是讓他句句都說中了。
她神色緩和了幾分:「先生說得分毫不差,那依先生看,本宮這身子,還有調養的餘地嗎?」
「有是有,不過……」老醫師面露難色:「有個古方能補全舊傷,延年益壽,唯獨藥引特殊了些。」
「需處子割肉滴血為引,每日取少量入藥,引藥力滲入經脈,方能修補舊損。」
老醫師嘆了口氣:「此法聽著邪異,卻是古醫書記載過的藥方,只是委屈了獻藥引的人,故而尋常人家極少用。」
話音剛落,韋清沅立刻上前一步,屈膝道:「殿下,臣女願意!」
「不行!」司天月當即拒絕,「此法太過荒唐!本宮也不信這樣的說法,再者,本宮怎麼能為了自己的身體傷害她人?」
韋清沅不遺餘力地勸說:「可殿下待臣女恩重如山,臣女無以為報。」
「不過是少許精血,於臣女無礙,卻能讓殿下身子安泰,這不僅是清沅自己的心意,更是韋家上下的心愿。」
隨後,韋清沅轉頭看向老醫師:「先生,這方子多久能見成效?」
「快則四五天,慢則半月,定能讓殿下精神見長,咳喘減輕。」老醫師頷首。
韋清沅再看向司天月,哀求說:「殿下,就試一次吧,若是不見效,咱們即刻停了便是,臣女身子好也年輕,這點血算不得什麼。」
司天月看著她懇切的模樣,心裡微微一動。
誰人不想求長生,若說她真的不想活了,那確實是假的。
之前只是認命了,可現在竟有轉機出現,像韋清沅說的,她竟有幾分心動。
猶豫半晌,司天月終是鬆了口。
「那……便試一次,若有不適,立刻停下。」
韋清沅立刻鬆了口氣,露出笑意。
她挽起袖口,皓白的手腕露出來,女官奉上用火燎燒過的小刀,在她胳膊上正要劃下去。
司天月忽然說:「清沅,若你不舒服,一定要說。」
韋清沅點點頭:「殿下放心,清沅都是量力而行,從無勉強。」
隨後她看向女官:「女官姑姑,還請你動手吧。」
女官是練過工筆的,手法力道都不重,只見刀刃輕輕一過,潔白的肌膚上,一道細小紅痕立刻滲出血珠。
韋清沅微微皺了下眉,旋即連忙將鮮血滴答入藥碗。
老藥師當即拿去磨藥,一會兌入藥湯,就算是成了。
女官用帕子替韋清沅捂住傷勢位置,司天月連忙吩咐底下的人去拿化瘀膏來。
「清沅,你別怕,我府邸里有上好的藥,不會叫你留疤。」
韋清沅抬眸一笑:「只要殿下沒事,清沅便不在乎這些。」
司天月聞言,心裡竟生出幾分動容。
她見過太多趨炎附勢之人,可肯做到這個地步的,寥寥無幾。
這孩子倒是難得……
韋清沅這時主動說:「倘若藥有效,臣女寧願一輩子不嫁,守在長公主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