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菩府被燒
皇上有令,直至皇后痊癒前,她都不允許出宮。太醫院的書籍有限,短時間內,她還查不到蠱蟲來源。
夜晚,二更,屋檐窸窣,細雨綿綿。
窗外一陣扣門聲。
菩無雙甚至懶得抬頭,正聚精會神地寫著藥方,她只聽見窗門被打開,那人落下時,竟無一絲聲響。
「將軍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符危止彈去肩處露珠,「寫什麼呢。」
他走過去,俯身靠近,一手撐在桌案邊,另一手搭在菩無雙的椅背上,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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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無雙點墨,漫不經心道,「將軍,你身上的塵土味好重,離我遠些。」
符危止並不理睬,他嗓音沉緩:「嗯,原來是皇后的救命方啊。」
「你看看這個。」菩無雙用筆冠,指了指桌上僵死的蠱蟲。
符危止身形一壓,湊近仔細打量著,卻將她困入懷中,使兩人更加貼近。
菩無雙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起身,繞到桌子另外一角,符危止微愣片刻,旋即低笑。
她目光不自然地轉向蠱蟲,問道:「認識麼?」
在暖燈中,符危止判斷蠱蟲的觸角與身形,只見這蟲殼堅硬,蟲身逐漸萎縮,全身通紅,腹部卻泛著青色,蟲眼發藍。
「這是蝕骨蟲。」他眉頭緊皺,「不過,應當消絕了才是。」
符危止收好,「本將明天派人去查。」
話題終止,兩人隔著一張桌案,氣氛仿佛凝滯,窗外細雨簌簌,他們靜靜對視著,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床邊的宮燈,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苗顫了顫,竟悄無聲息地滅了。
房間內一角,陷入昏暗。
菩無雙從櫃中,拿起一根新的明燭,抬手取下燈罩,卻在換蠟時,袖口不慎勾到宮燈的雕花,燈宮隨著她的動作,向著她面前倒去。
「當心。」
符危止反應迅速,扣住菩無雙的手腕,向後一帶,另一隻手穩當地接住宮燈。
菩無雙的後背,就這麼跌進他的胸膛,烏沉香堪堪掠過,自己的手腕,還被他握著。
「姑娘?」門外丫鬟聽到動靜,「需要奴婢進來嗎?」
菩無雙抬頭,卻看見符危止,正低著眸子看自己,眼底藏著笑意。
她道,「不必了,今夜下雨,你先回去休息吧。」
菩無雙起身,整理自己褶皺的衣袖,「將軍可真是眼疾手快。」
符危止坦然道,「難道不是你投懷送抱?」
……
這幾日,阿蘅緊盯著藥罐,凡事親力親為,皇后在她的照料下,第五日便可以起身下床。
皇上正陪著皇后下棋,他落下一枚黑子,目光轉向菩無雙,「會下嗎?」
菩無雙回道,「一點點。」
皇后肩上披著織金色的披風,笑意溫婉,「皇上說是給臣妾解悶兒,原來,還想著別人呢。」
皇上攥著一把棋子,「朕是覺得,有些人外表看著乖順。」那些棋子,被他緩慢揉著,發出瓷骨摩擦的聲音。
「實則,背里藏鋒。」
菩無雙知道,這句話的矛頭,指向的是自己。
「也罷。」皇上的注意力重新投向棋局,「朕既然承諾,必然不會食言,你今日出宮,休夫聖旨也會到。」
皇后眉間擔憂,「菩丫頭,你甚至會承受比和離更多的流言蜚語,那些世家,也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同你關係交好,你會備受排擠和冷眼。這些問題,你可曾想過?」
菩無雙的眼神坦蕩,「多謝娘娘提點,臣女行得端正,既然不怕閒言碎語。至於排擠,合則聚,不合則散,臣女不會因她人怎麼做,就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皇后語氣頗有些賞識,「這就對了。」她款款落下一枚白子,抵住黑子的進攻。
「皇上許了你嘉賞,本宮倒也不能疏忽,算是本宮賀你重得自在身,願你此後海闊天空,無拘無束。」
她的視線,定在方才落下的棋子上,神色略微出神。
皇后沒有告訴菩無雙,這份「賀禮」是什麼,她按捺著眉心,像是失去力氣,疲憊感油然而生。
菩無雙在宮裡小住四日,心中掛念著瑤、織二人,自己來時匆忙,沒有交代太多,不知道那兩個丫頭,有沒有吃虧。
一出宮門口,只見雲織眉頭緊鎖,時不時地踮腳張望,見到菩無雙,頓時喜極而泣,急急跑來。
「小姐!小姐!」
菩無雙用手帕擦擦她的汗,「怎麼了?」
不想,她突然一把握住菩無雙的手,聲線發抖,心急如焚道,「可算把小姐盼來了!不好了,出事了!」
「不要急,你慢慢說。」菩無雙也正了容色。
只見她額汗涔涔,眼淚即將奪眶而出,「菩府、菩府被燒了!」
菩無雙領著雲織,在趕過去的路上,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抵是乘雲諫心竅受損,在家發狂幾日,後來招買了一些惡霸,帶著烏泱泱一幫人,闖進菩府老宅。
事發突然,菩府並沒有過多準備,這幫人個個都舉著火把,面露凶煞,乘雲諫一聲令下,他們開始燒得燒、搶得搶。
雲織去報官,可官兵說乘府、菩府本是一家,左不過是家事,叫她去找乘老夫人做主,官府實在不好插手。
仔細一看,她身上有被人拽扯的痕跡,臉上也是紅腫一片。
而錦瑤,已經和那些人廝打在一起。
兩人來到菩府門口。
果不其然,連菩府門匾都被砸得東倒西歪,火勢雖已被撲滅,但圍牆裡面還冒著濃濃黑煙,焦臭味兒直衝鼻腔。
甚至不必進去,都清楚裡面該有多麼慘烈。
入目便是亂鬨鬨的一幫市井惡霸,如同打了勝仗一般趾高氣揚。更有甚者,直接一口濃痰,吐在菩府下人臉上,暗罵一句:「廢物東西。」
乘雲諫站在最前面,與錦瑤對峙著,她聲音尖銳,隔著一段距離也能聽到。
「來啊!你不是很能打嗎?怎麼不敢動手了?」
她面前的錦瑤,額頭鮮血汩汩,手中卻牢牢握緊著棍子。
以一對抗四十,還有不少大漢被她打到骨折,屬實英勇。
錦瑤偏頭,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呸!姑奶奶我還沒打盡興呢!還有什麼招數盡情使出來!今天不把你打的叫我祖宗,錦瑤兩個字我倒過來念!」
乘雲諫仰頭大笑,「就憑你?來人!把這個賤人腿打斷,拔掉舌頭!賞給你們,隨你們怎麼處置!」
那些惡霸頓時面露精光,步步逼近。
「乘雲諫——」
聽到自己名字,乘雲諫回頭一看,一顆烏金珠裹著厲風,直直射進她的肩膀里。
她尚來不及反應,那顆珠子將她打得後退幾步,錦瑤看準時機,扼住她的後脖頸,撲通一聲,額頭搶地,乘雲諫被死死按在地上。
惡霸不清楚此人的底細,只見她出手狠辣,招式更是讓人琢磨不清,便不敢貿然行動。
菩無雙緩步走上前,衣袂不帶一絲塵土。
「閻王來收你的命了,乘雲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