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禮央生產
一間廂房，竟然成了禮央生產之地。
萬嘉輕一副心驚肉跳的模樣，「太驚險了，還好我們把她帶來了，萬一任由她被那夫人糾纏，在街上發動，豈不是會一屍……」
她趕忙捂住自己的嘴，「不不不，我胡說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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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內突然傳出禮央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房外兩人神色頓時緊繃，萬嘉輕更是急得團團轉。
從傍晚到深夜，整整五個小時。
禮央的哭喊一層蓋過一層，房內兩個產婆急促呵斥著：「夫人！別咬舌頭！」
門外兩人對視一眼，正想推門而入，其中一個產婆高聲喊道。
「郡主！夫人受累許久，此刻還是不要進來，以免讓她更緊張！」
沒辦法，兩人只好繼續在外等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禮央的聲音愈來愈無力，萬嘉輕攪著衣袖，焦急地問：「還沒好嗎？」
忽然間，禮央停止了慘叫，房內寂靜無比，緊接著，響起一道細弱的嬰兒啼哭聲。
「出來了！出來了！」產婆嗓門洪亮，激動地報喜。
門外兩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菩無雙率先開門，迎面便是撲鼻的血腥味兒。
她走到床頭前，看到禮央渾身濕透，頭髮黏在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力氣，虛虛張著眼睛，看向嬰兒的方向。
一個產婆給禮央餵下止血的湯藥，輕聲安撫，「這就生完了，夫人先休息吧。」
禮央的嗓音極其沙啞，甚至還帶著哭腔，「……我想先看看孩子。」
抱著嬰兒的產婆立刻上前，彎腰給她看自己懷中的小孩，笑道。
「夫人生了個女娃娃，很是可愛呢。」
禮央顫抖地抬起手，用指背摸了摸嬰兒的臉頰，溫柔的表情瞬間愣住，蹙眉問道。
「不對，好涼，她快沒有體溫了！」
產婆頓時臉色大變，伸手一摸，果不其然！
嬰兒在褥中已然沒有了哭聲，閉著雙眼，像是沉睡。
那產婆不敢耽擱，掀開褥子，彈她的腳心。
可根本沒用。
產婆實在沒辦法，只好咬咬牙，提起嬰兒的腳踝，讓她倒掛著，不停拍打著她的屁股。
「哭啊！快哭啊！」
可只有拍屁股的「啪啪」聲，嬰兒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萬嘉輕不忍心，偏過頭不再看。
「讓我來。」菩無雙過去，接過嬰兒，將她摟在懷裡，不停搓著她的後背。
一邊搓，一邊吩咐慌了主意的產婆，用水熱打濕帕子，擦在嬰兒腳心。
持續了很長時間，就連產婆都束手無策，搖搖頭嘆息，「唉，算了吧郡主，看樣子是活不成了。」
「什麼活不成了！」菩無雙厲聲喝道，「身為產婆，孩子還沒到最後一步，怎可輕言放棄？」
她依舊重複著那些動作，禮央的手臂從床沿垂下，生無可戀的模樣，沒有絲毫生氣。
直到一聲嘹亮的哭聲，打破眾人沉悶的氣氛。
「哇——！」
這道哭聲和方才完全不同。
兩位產婆大驚，圍在菩無雙身側，一個慌忙拿褥子裹起嬰兒，以免她著涼；一個擦拭著嬰兒吐出來的口水，喜極而泣。
禮央驚坐起，眼神透著些許光亮。
「……是不是，她是不是活過來了？」
菩無雙摟著嬰兒走過去，懷裡的小小孩子胡亂蹬腿，哭聲響亮。
「你看，還好好的。」她柔聲道。
禮央嗓中哽咽一聲，失而復得的喜悅，讓她愛惜地親吻孩子的額頭。
她臉色蒼白，一笑便扯開嘴上乾裂的死皮，可她全然不顧，只一味地喃喃自語。
「……好，好，太好了。」
萬嘉輕湊過來，看著小孩皺巴巴的臉，她蹙起眉頭，「你長得也挺好看，怎麼生出這麼……」
她想了半天措辭，實在不想用「丑」這個字來形容。
產婆一邊擦著手，一邊欣慰笑道，「哎呀，小孩子都是這樣的，長開點就好看了。」
萬嘉輕樂呵呵地，「原來如此！啊，對了！你要給她取什麼名？」
禮央微怔。
她未曾想過名字，雖然一早就知道肚子裡的是個女娃娃，但她彼時只一心想著藉此進入乘府，根本沒有留意。
菩無雙將嬰兒放在她的身側，起身為她端來一杯溫水，「不急，日子還長，你慢慢想。」
禮央喝了好幾口，解了乾渴後，這才發現手中杯子生涼，她呆呆望著，有些出神。
萬嘉輕逗弄著小孩，見禮央沒有反應，出口詢問，「禮央？在想什麼呢。」
禮央緩緩一笑，語氣輕輕，「……嗯，就叫，禮琅吧。」
美石琅玕，溫潤堅貞。
頂好的名字。
禮央過於疲累，兩三句話後便陷入夢中。
房外，產婆擔憂地說，「我估摸著，這位夫人也沒有奶水。郡主，萬姑娘，倘若有奶媽那必然是極好的，如果沒有，等下要給孩子餵點牛奶、羊奶之類的，實在沒有，喝點米糊也行。好不容易救活，萬萬不可出什麼差錯。」
附近也沒有兜售奶的，兩人只好先抱著禮琅回府，好在府內因做膳食，還留下一些羊奶。
禮琅咕咕喝著，看得萬嘉輕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先前只覺得生孩子好痛苦，但是你看！」
她摸摸禮琅的小手，「……怎麼會這麼軟啊！我真的好喜歡小孩子啊。」
禮央，是用了半條命，才生下的這個孩子。
直到後半夜，一切才歸於平靜。
吃飽的禮琅，呼吸平穩，睡得香甜。
兩人不好來回奔波，打擾禮氏母子休息，只能第二日再做打算。
離開時，萬嘉輕伸個懶腰，「誒呀，今天你可算是勝造二十一級浮屠。」
菩無雙：？
她掰著手指頭算，「趙宜算一次，禮央算一次，小琅也算一次，可不是二十一級嘛。」
……
翌日清晨，餵飽小琅後，兩人回到客棧。
打開房門，卻沒看見禮央，房間內乾乾淨淨，像是離開很久。
桌上，躺著一封信。
展開一看：
「菩無雙，我沒辦法帶走這個孩子，她固然可愛，但不會消散我要報仇的決心。
感謝你昨日的照顧，我銘記於內，把這個孩子，交給朱黑七吧，他會好生照顧的。
既然不打算接受，就不要對琅琅講，她的母親是誰了。我希望她一生平安喜樂，最好，永遠都不要與我相認。」
命運竟然如此弄人。
禮央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
而小琅，或許也會重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