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又見禮央
禮央一言不發，默默承受著，左手托著肚子，以免被撞到。
她臉頰凹陷，雙目無神，頭髮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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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見面，還是她出嫁的時候，彼時風頭正盛，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如今淪為現在這個樣子。
萬嘉輕並未見過禮央，她渾身正氣，邁上前指責道，「她是個孕婦，你為何要這麼打罵她？」
華貴夫人一看不過是個小姑娘，從鼻腔中哼出一聲冷屑。
「你可看仔細了，我打的這個女人，成日勾引我夫君，大著肚子也不安份，誰知道懷的是不是哪家的野種！」
這話又鋒又利，可禮央像是早已習慣，眉目平淡如常。
她抬頭時，恰好對著菩無雙的視線，微微一愣，這才有了幾分精神。
華貴夫人一巴掌拍向禮央的腦袋。
「看什麼看！你今日不給姑奶奶我跪下求饒，再狠狠磕幾個響頭，就別想活著離開！」
禮央未施粉黛，臉色有些病態，「我何曾勾引你的夫君了？」
「你還不承認！」婦人越說越來氣。
「姑奶奶我看得清楚，分明是你存了心思，故意對我夫君笑的，要不然，他為何一回來就連連搖頭，直喊可惜？！」
禮央哼笑，「你夫君見我美貌，可惜我所託非人，你也要管？莫不是你人老珠黃，留不住你夫君的心，這才害怕，嫉妒我都有身孕了，還能如此花容月貌？」
「賤人！賤人！」這一句話徹底激怒婦人，婦人揚高手掌，正要落下之際。
菩無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婦人扭頭，甚是不滿，「我教訓這恬不知恥的賤婢，你攔我做什麼？」
菩無雙盯著禮央，話卻是對著夫人，「這人還欠我一筆舊帳，既然遇上了，先讓我來吧。」
婦人原本還想再糾纏，卻無意間瞥見萬嘉輕腰間系的「國公」玉佩，登時變了臉色，訕笑兩聲，說了句「那你們先聊」，便溜之大吉。
……
客棧，單間。
菩無雙換了一身乾淨的裙子，與萬嘉輕並排坐著，靜靜等待。
對面的禮央，狼吞虎咽地吃著食物，像是餓了很久。
來的路上，菩無雙解釋了禮央的身份，萬嘉輕聽後，神色非常複雜。
等禮央風捲殘雲一通後，才恢復幾分力氣。
菩無雙發問，「聽說乘以序把你趕出來了？」
禮央用手帕擦拭著嘴角，「嗯，他找你了是吧。」
「起初我還不太信，畢竟當初你們如漆似膠的，現在不過短短几個月，能鬧成這樣。」
菩無雙看向她碩大的肚子，已然到了臨盆之際。
禮央見狀，抬手輕輕撫摸了下。
「哪個男人，都不會接受身邊的女人背叛自己。更何況，我這個孩子，還真不是他的。」
禮央笑了笑，這種笑帶著些許報復性的意味。
「我嘛，雖然被趕出來了，但難保不會和你一樣，只等個機會便能飛上枝頭。到時候，他也會向求你一樣，那般求我。」
菩無雙見她神態自若，非常快接受了現狀。
不經感嘆，如此強大的心理，做什麼事都會成功的，偏偏走歪了路。
萬嘉輕自從知道禮央的事情後，一直沒什麼好臉色，她實在想不通。
「你為何一定要攀附別人啊？」
禮央垂眉，許久之後才開口。
「因為我不像你們，擁有出色的身世，母家又能做依靠，即使無事無成，也可以一輩子安然無恙，哪怕想要什麼，開開口，便有一堆人奉上。而我，要達成自己目的，就必須付出一切。」
「停停停停！」萬嘉輕打斷，「你不會以為，出身世家的女子，就很輕鬆吧？」
她滔滔不絕地說：「我就不提了，我是例外。你知道其他世家小姐，從小要學多少東西嗎？琴棋書畫都要樣樣精通，至少在官宴上，能有一技之長立住腳。上有書籍文史、下得吟詩作賦，必須練成脫口成章本事。」
她越說越起勁：「這是內在，外在還要學習女工、管家能力，看得了帳本，管得了下人！你不會以為，這些都很輕鬆吧？你去看看燕京每一戶世家，都是怎麼培養女兒的！」
她咕嘟咕嘟灌下幾口水，「砰」的一聲，把杯子放在案上。
「我說這麼多，是想告訴你，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成的，你眼中的風光，背地裡她們要承受十幾年的折磨。所以，你想怎麼樣我管不了，但你不能踩著她們的脊背，來襯托你的不易！」
菩無雙聽得甚是欣慰，萬嘉輕這番話，可謂是字字璣珠。
她拍拍萬嘉輕的肩膀，「陳國公這麼放縱，你都練得如此明事理，可見若要好好栽培一下，必定是名動天下的才女啊。」
萬嘉輕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
然後她面容嚴肅地問禮央，「你聽懂了沒有啊？」
對面的禮央反駁不出口，她又細細抿了一口湯，放下碗後，才道，「她們是不容易，可我活得更艱辛。」
菩無雙話里藏鋒道，「正因為你的身世令人悲憫，我才多次手下留情。」
禮央動作一頓，其實她也知道。
乘以序一家強行搬進小宅後，她看到乘老夫人舌頭的慘狀，又親眼目睹了乘雲諫發病的姿態。
那個時候，她就在想，自己如今還能站在那裡，是菩無雙難得的心慈手軟。
禮央手掌撫摸著肚子，輕聲一句，「……我知道。」
她還有些興致打趣，「以後我死了，會把乘氏一家也帶走，還你清淨。」
萬嘉輕皺眉嘟囔，「說什麼死不死的，肚子的小孩子能聽到的。」
菩無雙與禮央一怔，同時笑出聲。
笑著笑著，禮央的表情愈來愈奇怪，直至她死死扣住桌沿，大口喘著氣，表情很是痛苦。
對面兩人齊齊站起，菩無雙趕到她身旁，迫切問道，「怎麼了？」
她敏銳發現，禮央裙子下面，漆濕一片。
禮央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我、我破水了。」
「啊！」萬嘉輕慌裡慌張，低頭一看，地上果真滴滴答答淌著水。
她頓時沒了主意，「怎麼辦怎麼辦！」
倒是菩無雙此刻表現得非常沉穩，她扶著禮央到床邊坐下，轉頭對萬嘉輕囑咐道。
「嘉嘉，你先去請接生婆，一般醫館裡都會有，或者問問附近人，實在找不到的話，就去請你們府醫。」
「好！」萬嘉輕聽後，一刻也不敢停歇，飛奔出門。
禮央緊緊握住菩無雙的手，冷汗直流，卻還是艱難地擠出幾句話。
「……菩、菩無雙，我是恨過你，恨你阻擋了我的路。但、但你看我現在，過得豬狗不如的份兒上，消消氣……幫幫我，好嗎？」
菩無雙望著她因疼痛而扭曲的臉，莫名其妙地，想起曾經她扮柔弱，可憐兮兮的樣子。
她一把回握住禮央的手，語氣堅定，承諾道。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
禮央聽後，露出一個虛弱的笑，「……難怪大家都這麼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