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日記
對方是個中年人,大概四五十歲,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斯文,身上穿著妥帖的行政夾克,腳下一雙板正的皮鞋。
他毫無跟蹤技巧,只是默默在她身後,既不慌亂,也不著急,只是一副閒適樣子。
阿瑤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第六感告訴她對方沒有惡意,也不會怎麼樣,她繼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橋面因為她的慷鏘有力的步伐,搖搖晃晃。
走了一會,她突然定住,迅速轉身,直奔這人而去。
中年人沒料到她會掉頭,一時頓住,見阿瑤徑直朝著他過來,乾脆就等著她,一邊將手伸進兜里,摸索著什麼東西。
沒幾秒,這個眼熟的姑娘已經站在眼前。
兩人目光對上,皆是一愣。
阿瑤語氣逼人:「為什麼跟著我?」
黃頌知一臉淡定:「抱歉,我認錯了人,還以為是個故人。」
遠處的林澗和齊福頻頻往這邊側目,他們眼見著阿瑤過來了,又突然調轉了方向往回走,還以為遇到了什麼事,遠遠地向她招手。
黃頌知提醒阿瑤:「你朋友在喊你。」
阿瑤卻不理會他的提醒,目光灼灼地問他:「你把我認成了誰?」
其實問不問已經不重要了,她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黃頌知微微一愣,這丫頭跟她媽媽的性子南轅北轍,氣勢上倒是能唬住人。
因為當年那件事,心灰意冷之下,他脫離六門,這些年鮮少回家,這次要不是老爺子三周年,也決計不會回來。
黃頌知沿著家門口那條路走,看了兒時被自己掏空的槐樹,又上祠堂的閣樓,學著父親極目遠眺。
槐水的街道寬了,店面也翻新了,外面日新月異,槐水變換也很大,他幾乎認不出來了。
江風忽起,頻頻吹亂他的頭髮。
故鄉遠不是一個地標、一些回憶、一些人這麼簡單,他承載了許許多多的複雜情感,歸鄉的遊子,回的不是家,是別人的現在生活的地方。
說是懷舊,其實無舊可懷。
黃頌知問:「你是瑤瑤?」
阿瑤有些懵,這人到底是誰?她記得自己沒有自報家門。
「你是誰?為什麼會認識我。」
「黃頌知。」那人停頓了下,又說,「準確地說,你該叫我一聲叔,我和你爸同輩,跟你媽媽是同學。」
這個答案是阿瑤沒想到的,氣氛有些尷尬,她喃喃問:「我和她長得很像?」
黃頌知笑:「很像,就是脾氣不大像。」
「你媽媽嫻靜,說話也總是溫聲細語的,性子也淺淡,可惜就是瞎了眼,看錯了人。」
阿瑤下意識辯駁:「付昀他挺好的。」
「好?護不住妻兒也叫好?」黃頌知上一秒還和煦的面色,陡然變得冷厲,他冷笑一聲,「你媽她要不是因為你們姐妹,能被囚禁在付家?」
說完後又驚覺自己說多了,想找補幾句,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乾脆轉身快步離開。
這一席話明顯有內情,阿瑤心裡犯嘀咕,不自覺跟了上去。
她越跟著,對方越快。
黃頌知她跟了上去,腳步都有些慌亂,幾乎是倉皇逃走狼狽樣子。
阿瑤氣笑了。
明明是他先招惹的她,臨了了,自己又先跑了,搞得她倒像是咄咄逼人的一方。
黃頌知走出河邊後,上了輛車子。
阿瑤本想算了,又疾步奔過去,心裡默默記下了車牌號,以備不時之需。
這時,齊福和林澗也跟了上來。
兩人齊齊問:「剛剛那人是誰?你認識嗎?」
阿瑤瑤瑤頭:「不認識,就是個問路的老頭,看著挺聰明的,連東南西北都搞不清。」
套話的是阿瑤最拿手的,何況對象是腦子沒半點溝壑的齊福,稍微說釣兩句,他能打開話匣子跟你聊幾天。
回去的路上,阿瑤假裝好奇的齊福。
「付昀這一輩都有誰呀?」
齊福一邊倒車一邊回:「他排行第五,上面最大的是齊銘,再來是張角,還有……最小的是白慶,也就是白穆他爸,不過黃家有一位脫離了六門,在的話,你爸應該是行六。」
「脫離?黃家的誰呀?」
阿瑤眸光閃爍,她猜想應該就是這位了。
「黃頌知,據說當年為了一個女人離家,具體的事情我不清楚了,對了,這兩天剛好黃爺爺三周年,他應該會回家。」
齊福菸癮犯了,摸出煙盒後,被林澗的一記眼神殺鎮住了,只好又裝回去。
他繼續說:「這個黃頌知跟你爸關係最好,現在還有沒有聯繫我不清楚,不過聽說他開了一間酒店,生意蠻好的。」
「離家前,有好心人介紹對象,女方那邊也比較積極,時不時來家裡找他,兩人訂了婚,後來又退婚了,女方惱羞成怒,還罵他扒灰。」
「這事當時沸沸揚揚的,鬧了好一陣子,最後不了了之,但不久後,黃叔就離開了六門,上一次回來,還是黃家爺爺去世的時候。」
阿瑤心裡掀起驚濤巨浪。
「故人」「扒灰」「她在六門活不了」,這些話事串在一起,她不得不往歪處想,難道付昀帶了頂綠帽子?
轉念又一想,也不對啊。
她和付瓊是雙胞胎,之所以不像,因為是異卵,付瓊能繼承尋屍一脈,那就說明她們血脈上沒問題。
回家路上山風呼嘯,阿瑤趴在車窗上想事情。
昨晚她做了一夜的夢,夢裡冷厲的、溫柔的趙春梅,來回切換,她一時也分不清是日有所思,還是某段她忘了的記憶。
黃頌知說趙春梅被囚禁了。
付家人說趙春梅是癔症。
雙方各執一詞,到底是誰在說謊?又是為什麼說謊?
冷風呼呼灌進車內。
阿瑤突然想起,夢裡的趙春梅有寫日記的習慣,日記她放在一個暗格里,如果可以看看日記的話,說不定所有的謎團都會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