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快逃
這王嫂子不對勁。
阿瑤餘光里瞥了眼趙春梅,她仍舊一臉的冷漠,慢條斯理的擦完唇後,她看都沒看桌上一眼,徑直離開。
擦完的餐巾紙扔在桌上,邊緣沾著一點醬色。
從她入座後,阿瑤就注意到,趙春梅的用餐儀態很刻板,筷子永遠平行放在清晰碟子上,吃飯的過程中沒有發出意思聲響,連擦嘴的手帕都折成方程。
這麼講究的人,怎麼會隨意把用過的紙巾扔在桌面上?
趁著無人在意,阿瑤指尖一勾,那團皺巴巴的紙團被她捏在了掌心。
「瑤瑤,陪我去換件衣服吧。」付昀轉頭又對付瓊說,「你也一起吧。」
走廊上風鈴叮叮嗡鳴,吞沒了三人的腳步聲。
阿瑤摸正打算展開那張紙巾,一隻大手突然壓在她肩頭,掌心濕潤。
「別看。」付昀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他的聲音輕的,像飄在霧裡,「先跟我去書房。」
書房的門在身後無聲併攏,將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阿瑤下意識地攥緊手中那團紙。
付昀的視線終於離開她的手,卻在轉身時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把東西給我。」付昀背對著姐妹兩,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周身的氣場在這一刻全變了。
阿瑤狐疑,他看見了?
她站著沒動,盯著付昀的背影,忽然注意覺得他衣服後襟有一塊不自然的痕跡,深色的衣服都掩蓋不住。
「你受傷了?」阿瑤冷不丁問。
付昀猛地轉身,晨光照在臉上,他的臉色慘白的下人,左手正死死按著左側內部。
「給我!」他的聲音陡然冷厲,「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付瓊拽了阿瑤的袖子:「姐姐,你拿了什麼?」
阿瑤直直看向付昀的眼睛:「你到底替六門藏著什麼秘密?這個秘密,比你老婆和孩子還要重要?」
「你根本不明白。」付昀右手突然拍在紅木桌上,鎮的硯台里墨汁四濺,「一旦你繼續查下去,你要對面什麼,這根本不是你你能承受的,也不是六門可以承受的。」
阿瑤冷笑:「不查我就能好好活著?我回付家前剛被人綁架過,十個人啊,但凡我沒點武功傍身,早死在外面了?」
「你說的是真的?」付昀嘴唇顫抖著。
阿瑤死死地捏著拳頭,指節發白:「你還不打算說嗎?」
「呵呵,他們竟然…他們騙我…」付昀的臉色鐵青,他腿一軟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語,「瑤瑤,瓊兒,你們聽說我,我們是鬥不過他們的,你們走吧。」
「你們還年輕,可以忘了這事,從頭再來,但我的人生走到這裡,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你呢?」阿瑤語氣嘲諷。
提前焦慮等於貸款吃屎。
她的人生信條是:永遠站在自己這一邊,打敗問題,而不是站在問題一邊,打敗自己。
付昀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他終於仔細看這個女兒。
她唇角輕揚,那雙金色眸子如出鞘的利劍,內里不見絲毫猶豫,仿佛這方天地,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阿瑤上前,一把掀開了付昀上衣。
付昀的傷口上包著紗布,付瓊顫抖的手解開,只見鮮紅一片,那地方像是被什麼利刃生生剜去一塊肉,隱約可見骨頭。
空氣里瞬間滿是血腥氣。
付瓊望著還在滲血的傷口,紅著眼睛問:「爸,你這傷怎麼來的?」
付昀沉默地閉上了眼,不願多說。
他不想說,也不能說,一旦說了,他的女兒就活不成了。
「你們走吧,今天的事就當不知道。」
阿瑤轉身出了書房,付瓊也跟了上來。
兩人沉默著出了付家宅子,一直往西走。
穿過風雨橋,一直到擺渡船停靠,上了岸,付瓊再也忍不住了,她壓低聲音問:「你和爸爸在打什麼啞謎?」
阿瑤也不藏著掖著了,她問付瓊:「白穆找得怎麼樣了?」
「六門也懸賞了,該找的渠道都試過了,這個人就跟人間消失了一樣。」
阿瑤又問:「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或許跟六門有關呢?」
「什麼意思?」空氣瞬間凝固,付瓊猛地頓住腳她,「這不可能,你會不會搞錯了?六門祖訓世代除傀,怎麼會有……」
「祖訓?」阿瑤冷笑,「你怎麼就如此篤定,你出自尋屍一門,見過多少鬼魅魍魎,能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嗎?」
阿瑤當然希望自己判斷錯了,但要真是像她想的,屠龍的勇士,終成惡龍,那才是最可怕的。
「你仔細想想,白穆跑是不是很蹊蹺。」
「他當初的供詞就漏洞百出,被重重看守的人,怎麼可能輕易逃了,除非…有人裡應外合放了他。」
付瓊從小生在六門,爺爺自小教導她,六門要持身正,她從來沒往這方面懷疑過。
但現在想想,姐姐說得很有道理,林澗和阿瑤他們走得早,看守白穆的又是自己人,要真有內鬼,只能是六門的人。
她慘白著臉問:「你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阿瑤不置可否。
「這件事說來奇怪,下山後,有人想要殺我沒成功,後來我被綁架去一個倉庫,要不是我有點功夫底子,怕早成了屍體。」
付瓊問:「綁架?是白穆乾的?」
「起初我也是這麼想的,只當他時尋仇。」阿瑤瑤瑤頭,「但查到最後,竟然查到了張暉身上,是他在暗網買通那幫人,想要我的命。」
「張角?」付瓊又被搞糊塗了。
阿瑤提醒:「你還記得,在雲嶺時,我偷聽到白穆的那個電話嗎?」
「記得。」付瓊聽到這裡,神色已經大變,「張家在父親這一輩行二,白穆確實該叫他二叔。」
她想到了城南滅門的人傀,又想到張家失傳的羅浮夢,這秘術雖然民國就失傳了,現在想想,怕是張家人脫不了關係。
兩人沿著江邊走,冷風驟起。
阿瑤終於打開了那團紙巾,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