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能相信你嗎
黃頌知頭戴白布孝帽,一身素白麻衣,緩步到了靈堂前。
他神色肅穆,在距離眾人三步處站定,接過侍者遞來的三炷線香。香火明滅間,他屈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三叩首,將香插入靈堂前香爐
「三叔。」黃巽上前問好。
「你小子,總算知道回來了。」黃頌知抬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幾分久違的親切,「兩年不見,肩膀厚實了不少。」
這話聽著像是責備,三叔是怪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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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巽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他小時候父親總是很忙,是三叔天天接送他上下學,黃頌知當年又是六門裡最年輕的大學生,談吐風趣,見識廣博,黃巽從小就愛黏著他。
誰能想到後來會鬧出那樁醜聞,逼得三叔離開六門。
前些年只要有空,黃巽就開車去三叔的住處,有時一住就是兩三天,父親和祖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尤其是祖父,每次聽他提起三叔的近況,老人家總要長嘆一聲。
以前不忙的時候,黃巽總是開車去找他,有時候會住上個一兩天,父親也和爺爺默許了。
尤其爺爺,他回家講起三叔的事,老人家總是唉聲嘆氣。
黃巽看得明白,祖父心裡始終惦記著這個小兒子。
可這一家子就是彆扭,祖父和父親從不去看他,三叔也鮮少回家,即便回來了,祖父也總是板著張臉。
付瓊也上前問好:「黃叔好。」,
黃頌知的目光越過付瓊,直直落在阿瑤身上,他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這姑娘就是付家找回的雙胞胎老大?」
阿瑤暗自肺腑,這演技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她學著付瓊的稱呼:「黃叔好。」
靈堂內突然捲起一陣風,白燭的火苗劇烈搖曳,幾近熄滅,一旁的紙紮童男發出「咯吱」聲響,向前傾倒過來,黃巽眼疾手快地拽住阿瑤手腕:「小心!」
阿瑤借著後退的力道,在黃頌知耳邊飛快低語:「明日找機會見。」
這陣風來得正是時候。
靈堂頓時亂作一團。付瓊一個箭步上前護住燭火,黃巽則扶住搖搖欲墜的紙人。就在此時,懸於頂上的素白帳幔沾到火星,"嗤啦"一聲燃起藍焰。
待門外保鏢衝進來時,只見靈堂內人影紛亂,煙霧瀰漫。
火勢撲滅後,黃巽重新布置好靈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他從父親院中出來,隨手攔住一個下人:「我三叔被安置在哪裡?」
年輕僕役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在前院左廂房。」
黃巽穿過兩道月亮門,沿著曲折遊廊前行,遠遠地看見三叔門外立著兩個魁梧大漢。
他進屋裡時,那大漢並沒有攔著他。
黃頌知剛洗漱完,一出門就看侄子坐在沙發上看書,他一邊用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問侄兒:「"明天大祭事情繁瑣著呢,怎麼還不睡?」
「三叔在外得罪人了?」黃巽單刀直入。
「沒有啊。」黃頌知手上動作一頓,「你怎麼會這麼問?」
「那你門外的兩個保鏢怎麼回事?」
黃頌知瞥向窗外,人影輪廓清晰可見,只能慢慢說,慢慢編謊話:「哦,你說那兩個保鏢啊,他們跟了我好久了……」
「我不是去年虧了點錢嗎?怕人家找我麻煩,所以就乾脆找了兩個人,開開車,有應酬了還能給我扛回家。」
說完暗暗舒了口氣,這說辭應該能糊弄過去吧。
他因為當年那件事,被污衊逐出六門,這次回來怕是小命都難保,要是再連累侄兒就更麻煩了。
黃巽太了解這位三叔了——他撒謊時右眼角會不自覺地抽動,他拿過桌上的鋼筆,在便簽上寫:跟當年的事有關?
黃頌知微不可察地點頭,同時提高聲調:「你小子兩年沒來看我,這半夜跑來獻殷勤了?」
黃巽繼續寫:阿瑤和你在謀劃什麼事?
黃頌知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刻意調到喧鬧的綜藝節目,假意嘆道:「唉,怪我不爭氣,你這侄兒看不起我也正常。」
黃巽手中鋼筆卻不停,嘴上應著:「三叔你說什麼呢,怎麼會。」
黃頌知奪過鋼筆,龍飛鳳舞寫下:飛快地寫了幾個字:這件事你不要插手,對你沒什麼好處。
很危險嗎?黃巽的筆跡幾乎劃破紙面。
黃頌知不再回應,只是重重拍了拍侄兒肩膀,聲音裡帶著刻意營造的困意:「難得你有心惦記著我,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黃巽離開後,黃頌知臉上的困意瞬間消失。
也不知道那丫頭怎麼安排的,他被人看著又不好說話,明天只能見機行事了。
與此同時,阿瑤在床上輾轉反側。
從黃頌知今天的表現看,兩人見面的事,他應該暫時圓過去了,加上她和林澗又傳了一波緋聞,對方暫時應該了解的信息不多。
她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地點開對話框。
發出三個字後,阿瑤立刻後悔了,想要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叮——"
手機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林澗的回覆一向簡單直接:「什麼事?怎麼不打電話?」
阿瑤甚至能想像他說話時的樣子,微微蹙眉,他總是這樣,從不拐彎抹角。
屏幕暗了又亮,她遲遲沒有回覆。
手指在鍵盤上徘徊,打出一行字又刪掉,最終只留下一片空白。
林澗盯著那個沒頭沒尾的「睡了嗎」,胸口莫名發緊。
等了好久,那邊都沒有回覆,向來冷靜自持的他,莫名有些煩躁,對著對話框,林澗看了好久。
他說錯什麼了嗎?沒有啊?
那邊又回覆:我能相信你嗎?
短短六個字,讓林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以他對阿瑤的了解,她從來不會說這種話,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