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雙生子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窗外又飄起了雪花。
阿瑤吃過早飯後,就直奔齊家。
齊家和付家一樣的房間,雖然都是中式園林建築,但齊家斗更講究,更古風一些。
齊老爺子是她第二次見了,老頭花白頭髮,臉型方正,面頰深凹進,他的背部微微佝僂著,同樣是90多歲的高齡,看起來比付生老了近十幾歲。
一進屋,滿屋子的煙味。
齊海「吧嗒吧嗒」地抽著水煙,笑著問:「付家丫頭來了啊,聽齊福說你有事找我?」
他手腕帶著一截奇怪的白色手串,看不出是什麼材質,阿瑤的視線從手串上移開:「是,齊爺爺我想問問你,聽沒聽過『雙子承瞳孔,比伺其一』的說法。」
這話一出齊海的煙也不抽了,他抬眼正色看人。
「付丫頭怎麼會知道這個?」
阿瑤笑笑,不客氣地坐了齊海下首的位置:「黃爺爺說,您最可靠。」
這句恭維齊海風受用,年輕的時候,齊海和黃河兩人不大對路子,都是六門這一代的佼佼者,誰看誰都不順眼。
如今黃河已經入了土,聽到他對自己的肯定,齊海自然舒心極了,沉默了片刻,他嘆口氣:「這事說起來就複雜了,作孽啊!」
六門存在已久,並不局限於撈陰門,上古時期,他們只為職責而存在,但天下熙熙,皆為利往,不管做什麼,你想長久持續,就得先填飽肚子。
漸漸地,六門憑藉祖宗的血脈異能,吃上了死人飯。
自古以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死在荒郊野外,收不了屍的;要麼就是安葬那一套,棺材,紙貨;再者點穴看風水,死了總得找個風水寶地……
一旦錢掙得多了,就會有人盯上你,古代又講究士農工商,六門幹這行當雖然富得流油,但總歸不穩當。
所以分出去了明門和暗門兩門,明門撈陰門,暗門去當官,明門庇護暗門,暗門做明門的白手套。
長此以往,六門幾千年經久不衰。
但相應的,自然也會付出代價,每隔幾代,就會出現雙生子,這雙生子即是饋贈,也是災禍。
齊海問:「你可還記得,老祖宗長什麼樣子?」
「兩首一身。」阿瑤回。
說到這,齊海頓了頓:「那你覺得老祖宗那兩個腦袋,會有什麼不一樣?」
齊福這時候插話:「那不就是兩個人共用一個身子?」
這話說完,阿瑤的冷汗涼直冒,她囁嚅著說了句:「你是說六門的雙生子會共用一個身體?」
齊海「吧嗒吧嗒」抽了一口水煙,水煙杆不經意間重重磕在八仙桌上:「雙生子的天賦,是六門血脈里最極致的饋贈——能看黃泉引路,可斷生死陰陽,可這天賦從來不會平分,生下來便註定強弱。」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手串,每顆珠子都泛著詭異的柔光:「付生也有個雙生子的哥哥。」
阿瑤大吃一驚,餘光瞥見齊福臉色也不好。
「到最後,雙生子共用一具軀體,就意味著活一個。」齊海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強的那個吞噬血脈弱的那個,甚至能聽見對方靈魂的聲音,感受到精神被撕扯的割裂,但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阿瑤自尾椎骨升起一絲涼意,想像著那種蝕骨的折磨,齊家院子裡突然傳來烏鴉的尖嘯,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齊海起身推開雕花窗,寒風卷著雪沫撲進來,他望著白茫茫的天空,脖頸處青筋暴起:「90年前,齊家也出過雙生子。我眼睜睜看著付章的死去,看著他被蠶食,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付生痛苦的只能指甲在牆上抓出血痕……」
八仙桌上的茶盞突然劇烈震顫,齊福「啊」地叫出聲。
阿瑤順著他驚恐的目光望去,只見齊海身後的陰影里,竟重疊著兩道人影。年長的佝僂身形漸漸被年輕挺拔的輪廓吞噬,像一幅褪色的畫卷被新墨覆蓋。
「這就是『雙子承瞳孔,比伺其一』的真相。」齊海緩緩轉頭,原本凹陷的面頰竟浮現出詭異的飽滿,「被褫奪者不會立刻死去,他們的魂魄會被困在軀殼裡,看著勝者用他們的眼睛繼續活在世上。」
他抬手撫摸自己的右眼,渾濁的眼球突然泛起妖異的金芒,「你說,我這隻眼睛,到底是我的,還是我弟弟的?」
阿瑤後背緊貼椅背,喉頭髮緊。
齊福突然劇烈抽搐,打翻的茶盞在青磚上蜿蜒出暗紅水痕。
齊海望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露出癲狂的笑:「每代雙生子都會在宗祠牌位前歃血為盟,可血脈的本能哪是誓言能束縛的?當第一個傷口撕開,血腥味漫進喉嚨,什麼祖宗規矩,什麼手足之情,都抵不過活下去的欲望!」
雪越下越大,齊家的飛檐掛滿冰凌,像極了宗祠里排列整齊的白幡。
阿瑤強迫自己鎮定,聲音卻還是發顫:「既然是災禍,為什麼不……」
「為什麼不殺了弱的那個?」齊海截斷她的話,笑聲戛然而止,「因為老祖宗的血脈不能斷。雙子相殘,活下來的那個會繼承最純淨的力量,這是六門能延續至今的根本。」
他突然逼近,煙鍋里的火星幾乎要燙到阿瑤鼻尖:「付丫頭,你打聽這些,莫不是付家也……」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重物倒地的悶響,齊福踉蹌著撞開房門,臉上布滿血痕,脖頸處赫然有道正在癒合的齒印。
齊海盯著齊福脖頸的傷口,渾濁的眼珠猛地凸起。他抓起水煙杆狠狠砸向地面,震得青磚上的茶漬都在跳動:「是誰?哪個畜生敢破壞規矩!」齊福癱坐在地,嘴角溢出白沫,斷斷續續道:「地窖...雙生...弟弟...」
阿瑤心頭一緊,轉身就往地窖方向衝去。
厚重的腐臭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昏暗的油燈下,兩個身影正在糾纏。
其中一人的半邊臉已經血肉模糊,卻死死箍住另一個人的脖頸,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嘶吼,地面蜿蜒的血痕在青磚上凝結成詭異的圖案,竟與齊家宗祠牌位上的紋路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