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鬥不過他們
聽她這麼問,林澗就知道那個冷靜從容的阿瑤回來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不是局最好,是的話,想辦法破局就是了。」
這自信的口氣,她喜歡。
車子很快到了臨水療養院,問清楚病房後,兩人直奔病房。
付家果然財大氣粗,就連病房都是兩百平的獨院,穿過雕花鐵門,沿著鵝卵石小徑蜿蜒入了院子。
阿瑤輕輕敲門。
來開門的是付昀,見到她,付昀像是一點不驚訝:「瑤瑤你來了。」
阿瑤輕輕頷首,進了病房。
病房內流轉著溫潤的琥珀色柔光,床頭背景牆覆著觸感柔軟的淺色羊毛牆布,趙春梅靜靜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你媽媽她睡了。」付昀輕手輕腳地搬來椅子,示意阿瑤坐下。
自從上次在書房爭執後,父母倆還是第一次這樣面對面。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付昀有些侷促,半晌才開口
「瑤瑤,聽爸一句勸,別查了下去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你放心,只要你待在六門一天,我保證就沒人能動你。」
「可我不要你不明不白庇護。」阿瑤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不光是為我自己,還有那些變成人傀的人,他們也有父母妻兒,有未完的人生。」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卻又顧忌地看了眼病床上:「還有躺在病床上的她,嫁給你時,她像世上所有女人一樣,滿懷憧憬能有個恩愛的丈夫,圍繞在旁孩子,可你給了她什麼?」
「我……」付昀嘴唇囁嚅著,無法反駁。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步。」阿瑤的聲音像淬了冰,「不管你要維護六門還是誰。」
空氣再次凝固,父女倆陷入沉默。
付昀看了眼監測儀,他起身時衣料摩擦出窸窣聲響:「你媽快醒了,抓緊時間吧。」
臨走時,他特意帶走了林澗。
病房裡只剩下點滴的滴答聲,阿瑤輕輕握住趙春梅的手,冰冷的觸感讓她心頭一顫,她想起小時候打點滴時,喜婆婆怕她冷,總會在針管上放個熱水袋。
一著急,她的掌心包了上去。
漸漸地,趙春梅的手熱了起來。
約莫半小時後,她的眼睫突然顫動,睜眼看到女兒時,她瞳孔驟然收縮。
「媽,你醒了?」阿瑤臉上閃過一絲喜色。
趙春梅卻死死盯著她,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裡很安全。」阿瑤湊近些,「沒有外人……」
「誰讓你來的!」趙春梅突然激動起來,聲音嘶啞得可怕,「我說過…六門……」
話沒說完,她的背脊忽然劇烈起伏,脖頸青筋暴起,喉結上下滾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你怎麼了?媽。」阿瑤急忙扶住她,「我幫你叫醫生。」
「媽!」阿瑤慌忙去按呼叫鈴,卻被趙春梅一把攥住,那雙枯瘦的手力氣很大,她被捏得生疼。
這場無聲的角力持續了數十秒,趙春梅突然鬆了勁,頹然倒回枕間。
她的眼神漸漸聚焦,長久地凝視著女兒。
就在阿瑤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趙春梅突然開口:「既然你非要留下,那就留下吧。」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阿瑤怔住:「什麼?」
「這些年…」趙春梅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在外面過得好嗎?」
「挺好的,不愁吃穿,也好好上完了大學。」阿瑤僵著身子坐下,拉起趙春梅的手。
趙春梅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那個姓林的…是你對象?」
「不是!」阿瑤耳根發熱。
「可惜了。」趙春梅竟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孩子模樣周正,辦事也穩妥...」
人家跟著她是為了妹妹,可不是為了追她。
阿瑤急忙打斷:「您想多了。」
這種母女溫情,阿瑤實在不適應,她聲音得趕快轉移話題:「你的日記我都看過了,對不起,之前是我誤會了。」
趙春梅笑笑:「傻孩子,是我沒能力護不住你。」
畢竟二十年沒見,這寒暄裡帶了真情不假,但兩人也實在沒什麼好聊的,氣氛突然尷尬起來。
阿瑤面色濃重,躊躇著怎麼開口。
「你想問什麼就問吧?」趙春梅卻先打破了沉默。
阿瑤忽然長舒一口氣,她抬頭看趙春梅:「你是不是受到了什麼威脅?是他們拿付瓊威脅你對不對?」
「我有一段模糊的記憶,具體什麼幾歲我忘記了,但我記得你應該是計劃過要帶我走,但後來你留下了。我不認為你會為付昀留下,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是為付瓊對嗎?」
趙春梅含淚點頭:「瓊兒她還小,我怕她有危險。」
「你這麼多年可以疏遠她,是在保護她對嗎?」阿瑤停頓了下,又繼續說,「因為你發現,只要是跟你接觸過的人,都會有危險,比如黃頌知。」
趙春梅嘆氣:「瑤瑤,你鬥不過他們的?」
「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阿瑤突然握緊了趙春梅的手,像是給她加油打氣,「以前你是一個人,現在你還有我和妹妹。」
趙春梅神情終於鬆動了。
阿瑤繼續說:「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只要願意配合我,這次一定能將張角那些人揪出來。」
「當年到底怎麼回事?是因為他弄出人傀了對不對?」阿瑤說到這裡有些激動,「我的眼睛是不是這件事有關,所以你才送我走?」
趙春梅沉默了半晌,終於點頭。
阿瑤又問:「付昀他知不知道?」
趙春梅忽然渾身顫抖,雙手死死抱住兩側太陽穴,喉嚨溢出壓抑的嗚咽,床頭的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隨後她一把攥住阿瑤的手:「是他……就是他。」
「是誰?是張角對嗎?」
門外傳來護士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醫護人員進來實施搶救阿瑤踉蹌著後腿,裝上了旁邊的椅子。
付昀臉色灰白地站在門口,手中的藥「咣當」落地。
他後悔了,他不該心軟的。
那些人簡直喪心病狂,他什麼就糊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