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地下室的秘密1


  書房與臥室相連的隔斷門被輕輕推開,劉伯正在內室點薰香,檀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暈開。見付生進來,老人剛要詢問,卻見他徑直穿過臥室,推開了通往外間的門。

  「先生要出去?」劉伯手頓了頓。

  付生擺擺手:「不出去,下樓。」

  穿過主宅曲折的迴廊,付生來到地下室入口。

  這座仿宋園林式宅邸的設計精妙,過廳與住宅區之間是一個地下室,平日裡堆放些雜物。沒人知道,付生在這裡秘密擴建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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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秘密,整個付家只有他和付昀知道。

  地下室面積有兩百多平,隔了個兩室一廳。推開沉重的隔音門,兩百餘平的地下空間豁然眼前。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刺得人眼眶發澀。

  明亮的無影燈下,X光機、CT掃描儀、監護儀、核磁共振設備一應俱全,不鏽鋼的手術刀泛著冷光。

  陳志正戴著護目鏡,小心翼翼地給手術器械消毒。手術刀、止血鉗、牽開器……

  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地撈起消毒噴霧,繞過手術台朝付生身上噴灑。

  一邊問:「付昀什麼時候回來。」

  付生:「"十二點前。」

  陳志將最後一把骨鉗放入托盤,他抬頭看向付生,對方臉上依舊是一貫的平靜,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不可測。

  「上次取的傷口……」陳志斟酌著詞句,「恢復得怎麼樣了?」

  付生沒有回答。

  他走去手術台旁,拿起那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仔細端詳著刀刃,像是再看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陳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用的都是最好的補藥,應該......應該也差不多了。」

  付生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也沒吭聲。

  仿佛他們談論的不是自己兒子。

  過了會,他才將手術刀輕輕放回托盤:「行了,你準備準備吧,付昀回來就開始。」

  陳志把剩餘的話咽了回去。

  每三個月一次取肉手術,這樣的折磨,常人的身體怎麼受得住?

  作為醫生,他無法理解這種殘忍。

  但六門的秘密,就像這間地下室一樣,深不可測。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從他踏進這個手術室那天起,就註定與惡魔做了交易。

  要麼裝聾作啞,要麼死無全屍。

  *

  付昀回來時,已經是深夜。

  付生的小二樓還亮著燈。

  他陰沉著臉,壓低壓著一團暗火,抬手推開了書房的門。

  付生正坐在案前翻看一本古籍,聽到動靜,頭也不抬,只淡淡地問了一句:「回來了。」

  「你為什麼要給春梅裝『諦耳』?」

  付生翻術手指微微一頓,終於抬頭他,金絲眼鏡後目光平靜無波:「要不是我早有準備,你那女兒怕是要翻天了。」

  「你答應過我,不動她的。」付昀「啪」地一把拍在書桌上,震得茶盞哐當一響,「她已經按你說的做了,將日記改了,你還想怎麼樣!」

  付生合上書,緩緩站了起來:「你這是在跟我興師問罪?」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細看那張臉,像是脫胎換骨,換了另一副面孔一般。

  付昀後背躥上一股寒涼。

  「你以為,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付生輕笑著一聲,繞過書案一步步逼近他,「這些年,你但凡狠狠反抗一次,我也敬你是漢子。」

  「可你怕死,又懦弱無能。」

  付昀被激得雙眼血紅,他不退反進,冷冷盯著付生:「這次,你可以試試看。」

  付生微微眯眼,忽然伸手,戶口卡住了付昀的脖子,語氣輕柔得近乎詭異:「昀兒,你是不是忘了,趙春梅的命在我手上,你那一雙女兒的命……我想要,也能隨時取。」

  付昀猛地揮開她的手:「你敢動他們!?」

  「我為什麼不敢?」付生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你要是聽話,她們母女自然平安無事。但是要是敢……我不介意先拿趙春梅祭旗。」

  付昀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付生不是在嚇唬他,付章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不敢告訴阿瑤,被裝上「諦耳」的趙春梅,聽力會無限放大,最終在極度痛苦中死亡。

  「你……」付昀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你到底要什麼?」

  付生微微一笑,目光從上到下的掃過他:「我要的從來很簡單,不過就是你的『肉』。」

  付昀的臉色蒼白起來。

  他知道付生是什麼意思。

  這二十年來,付生每三個月就要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用來維持自己這副皮囊的「新鮮」。而他之所以能保住趙春梅,不過是因為他是付生唯一的「血食」。

  「你真是個瘋子。」他嘶聲道。

  付生不以為意,甚至相當愉快地笑了:「我勸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這樣的話,我倒是暫時不會你那一雙女兒。」

  付昀一雙眼死死盯著他,突然,冷笑起來:「付生,你最好記住,要是她們任何一個人出事,我保證,你會失去唯一的」血食」。

  說完這句,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付生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眼底慢慢爬上了陰鷙。

  彼時,他還沒借骨還生。

  付生記得,兄長總愛在冬天溫一壺黃酒,兩人在老宅的暖閣對飲,炭火噼啪,映著福章溫潤的眉眼。他總會笑著把酒先給他:「阿生,暖暖身子。」

  那時的他還會因為這些話心頭一熱。

  可後來呢?

  後來,他被自己一塊塊割肉而死。

  記憶里的付昀,也是聰明好學的。

  他教他寫字,教他辨屍,教他六門的規矩。付生總是學得很快,他笑著拍著兒子的肩膀:「昀兒,你比我聰明,就是不怎麼用心學,六門遲早要靠你。」

  他是什麼時候變的,他想不起來了,也許是那場祠堂大火之後……

  那場大火之後,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像是被鬼迷了心竅,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重振六門的欲望,在他心裡瘋狂滋生。

  他忽然不想要「遲早」了。

  他更想要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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