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點機會都沒了?
子夜時分,祠堂內燈火通明。
付生破天荒地夜半來了祠堂,他支開了付瓊,讓她先去隔壁的議事廳等候。進屋時,他反手帶上門,咔嗒一聲,門閂落下,顯然是要長談的架勢。
「爺爺,你找我是為了觀音泥的事?」付瓊沒有繞彎子,她頓了頓,「我已經派人去查了。」
「說是在黃河底下、開封城下三十米、北宋汴梁遺址地宮下,但入口在黃河「懸河段」的河床漩渦下,需要黃河改道日才能下去。」
付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她:「你怎麼看?」
付瓊語氣平靜:「他壞了六門的規矩,又弄出觀音泥這種邪物,我們自然的明面上清理乾淨。」
說到這兒,她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付生的手:「爺爺。」
付生一怔。
付瓊極少這樣鄭重其事,他心裡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麼:「你說。」
她直視著他:「這麼多年,我從來不問,你也從不提,但你知道,我心裡不可能沒想法。」
付生笑,靜待下文。
付瓊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我等了這麼久,可你始終沒提過。所以今天,我索性就直接問……」
「爺爺,你真不打算……把我也變成和你們一樣的嗎?」
付生似乎並不意外,他親手教出來的接班人,要是對他的這些事毫無察覺,那只能證明自己很失敗。
「容顏不老,長視久生」,的確是很大的誘惑。
他斟酌了下:「瓊兒,代價太大了。你就過普通人的日子,開開心心,也不缺錢,有什麼事還有我幫襯著,你完全可以過得比很多人好,何必自討苦吃?」
付瓊又說:「可是我會老、會受傷、會死。爺爺,將來有一天,我或許都白髮蒼蒼了,你還是這幅模樣,看著我死…你真的忍心?」
她能生出這心思,也不奇怪。
看她說得誠懇至極,付生心中卻毫無波瀾,但他已經很久不相信別人了。
他苦笑:「你這丫頭,正是大好年華,什麼的老不老,死不死的,操心那麼遠的事情。」
他又說:「這幾年,我你也替我分擔不了不少六門的事,你的能力也是幾位叔伯認可的,你就好好做你接班人——但其他的事情,你不該參合進來,對你沒什麼好處。」
付生抽回自己的手:「瓊兒啊,正好借這個機會,我把話挑明了;你是我培養的接班人,以後你只管管好六門,我這頭的事,和你無關。」
「你也最好不要插手,否則……」
後面的話,付生沒說,付瓊也慢慢收回自己的手:「爺爺,那個觀音泥真能活死人,肉白骨?」
付生說:「。待你帶隊去銷毀張角交代的地點,這件事就算了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付瓊也不好在堅持,她嘆了一口氣,滿臉的沮喪失落,半真半假,演得倒是挺像回事。
不過,她也算探清楚付生的底線了:「這是個秘密,其他人最好永遠不知道」,看來即使張角,也不過是個馬前卒,得不到他的全然信任,必要時也會成為棄子。
他這麼說,表面上是關心她,實際上根本不信任她,話中還暗暗帶著警告。
觀音泥的地點,這麼容易就交了出來,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而且,她的一番試探,付生好像並不在意。
他明明知道,姐姐和林澗來者不善,為什麼反而放任他們,也沒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
付生察覺到了她的周身:「瓊兒?」
付瓊回過神來,連忙應付:「對了爺爺,喜婆婆那邊您打算怎麼安置?她似乎和六門還有些淵源。」
付生擺擺手:「隨她吧。」
他說完眉目一沉,一把年紀的老嫗,還能翻出什麼水花。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不能在動這些人,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付昀,等這階段過了,在收拾也不遲。
和付生聊完後,付瓊並未著急出去。
她掏出了阿瑤給的那本日記,翻看了起來。
趙春梅日記
1993年冬.臘月初七.大雪
早起霜花很重,窗欞上結了冰花。
瓊兒昨夜又發燒了,哭到三更才睡下。我不敢開燈,借著雪色觀察她的小臉。
付生今天來了偏院,帶了盒西洋參。他笑意盈盈地問我阿瑤怎麼樣,手指卻摩挲著茶杯,那是他起殺心時的習慣。
1993年冬.臘月廿三.晴天
阿瑤已經叫媽媽了,瓊兒卻從不張嘴說話。
雖然是雙胞胎,兩人性格卻天差地別。
阿瑤從嬰兒時就是個話癆,也吃飯要哄,睡覺要哄,嘗嘗鬧我;瓊兒簡直是個天使寶寶,睡醒了就吃,很少哭鬧。
但她一直不說話,急得我我專程帶她去醫院看了,醫生說孩子聲帶沒問題,可能就是說話晚。
我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
議事堂外,忽然有人敲門。
白穆進來喊人,他說:「馬上要轉香了,我來找你回去。」
在白穆面前,付瓊發揮起來就自如多了,她垂著頭,長嘆了一口氣,最後索性擺了擺手,意思自己一會到。
同在六門,太不見低頭見,白穆禮貌性地問:「你怎麼了?」
「我跟爺爺說了,他讓我死了這條心。」付瓊盯著他的包著紗布的手,「你不會怪我吧,在其位謀其事,我也是迫不得已。」
白穆一怔,他懂了,看付瓊時覺得可憐又好笑,看似她是付生心尖尖的人,但那件事付生壓根就不打算用她。
他問她:「不介意吧。」
隔著一米遠的距離,白穆點了根煙,開始吞雲吐霧。
付瓊看著他,突然又問:「我差哪了,要說遠近親疏,我才是他親孫女。」
白穆嗤笑一聲:「人真他媽不知足。」
「你父母恩愛,也不是私生子,還有付生從小精心栽培你,整個六門以後都是你掌管,非要跟我們湊一夥,你圖什麼?」
「你瞧不起我?」付瓊挑眉:「窮要富,富要路,有富有路要長命;沒有得到的,想得到;得到的叉怕失去,想要留住;欲望怎麼會有盡頭。」
「我從前不知道這些,知道了,又告訴我沒戲……」
付瓊忽然湊近白穆:「我真沒機會了?一點希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