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什麼都不值得你這樣
阿瑤屏住呼吸,紋絲不動。
手術刀雖然沒有匕首趁手,但好歹也是把刀。
她的手心開始冒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手術刀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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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澗耳提面命地叮囑他,儘量要在付生面前表現自然,萬一和付生在同一個場合對上,也要表現出冷漠、淡然、對凡事都不敢興趣的樣子。
這樣,她還能和付生維持表面的平靜,繼續周旋。
可現在——
她快速評估著局勢:二對一,人數上不占優勢;付生雖然年邁,但實力不祥,那個白大褂倒是不足為懼。
勝算五五開,但代價太大了。
而且也不是個好時機,她不能冒這個險。
阿瑤緩緩抬手,在脖頸處比劃了一個凌厲的割喉動作,她的眼神入如刀,直刺白大褂的眼底。
「啊!」陳志失聲驚叫,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就是個醫生,六門的事情他不想參與,也不該參與。
他轉而尷尬地笑了笑,緩緩拾起手術刀具:「手…手滑了……」
付生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最終拿著冰盒出了手術室,撂下一句話:「收拾完了,就早點離開。」
「好。」陳志點了點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慌亂的眼神。
直到付生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陳志才敢回看。阿瑤從原地站了起來,手術刀在她指尖翻飛,寒光凜凜。
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敢多嘴,這把刀就會插進你喉嚨。
「我…我只是個醫生……」陳志多哆嗦著脫下白大褂,「六門的事與我無關……」
阿瑤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掐住他的咽喉將他抵在牆上,手術刀對著他頸部的動脈,字字如刀:「記住了,今天你沒見過我。」
陳志的臉憋得通紅,卻意外沒有掙扎。
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其實你可以好好說話,不用動手的。」
「你不怕我?」阿瑤眯起眼。
陳志直視阿瑤的眼睛,這位付小姐的眼睛不一樣,她看人時太坦蕩了,典型的表里如一。
他又說,「你…眼裡…沒有殺意……只是在嚇唬我。」
阿瑤挑眉,這個看似懦弱的膽小的醫生,看人倒是挺準的。
「三年。」陳志目光坦然,他突然說,「我來六門三年,但我從來沒害過人。」
「哦?」阿瑤冷笑,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助紂為虐也不算害人?」
阿瑤有些掃興,本以為能問點關於付生的事,結果大為失望。
陳志看出了阿瑤眼裡的諷刺,一時間羞憤得紅了耳根子。
說起來六門,他確實迫不得已。
之前在醫院的時候,自己太過耿直,舉報了醫院的某些人販賣人體器官,因此他被誣陷醫療事故,吊銷了醫生執照,還坐了三年牢。
是付生斡旋,救他出來的,他來六門純屬報恩。
陳志眼裡閃過一絲痛色:「我不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我跟他約法三章,只救人不殺人的,付昀他是自願的,所以……」
阿瑤冷笑:「三年來,付昀都是自願?」
「難道不是嗎?」陳志茫然。
三年來,付昀每次都是自己來,也沒人強迫或者綁著啊?
阿瑤猛地鬆開手。
這白大褂就是呆個頭鵝,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自願」。她最後狠狠瞪了眼陳志,轉身隱入黑暗。
出了地下室,他決定還是去看看付昀。
時至今日,她總算明白,付昀就像付章一樣,都被付生抓住了軟肋,他不是不反抗,是承受不起反抗的後果。
寒風刺骨。
阿瑤站在付昀院外,看著漆黑一片的窗戶,胸口像是壓了塊巨石。
她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從齊家弄點強效止疼藥,現在就要】
林澗回復很快:?
【別問,急用】阿瑤回復得很快。
夜色如墨,寒風拍打在臉上,阿瑤卻感覺不到冷,她立院裡站付昀院外的老槐樹下,直到屋頂傳來林澗的暗號聲,她才如夢初醒。
「這麼急?」林澗將藥盒遞過來,目光掃過蒼白的嘴唇,「誰受傷了?」
「明天再說,你先回去吧。」她的聲音沙啞。
林澗蹙眉盯著她半晌,終究沒在多用,他衣角划過夜風,轉眼間便與夜色融為一體。
「咚咚咚」阿瑤抬手敲門。
「誰呀?」裡面傳來及其虛弱的回應。
阿瑤應聲:「我!」
這次不等付昀回答,她就一把推開了門。
屋內的空氣悶滯,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阿瑤「啪」的按亮壁燈開了燈,昏黃的燈光下,付昀慘白的臉色讓她心頭一顫。
「疼嗎?」兩個字哽在喉嚨里,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付昀先是一愣,轉而看向女兒泛紅的眼睛,瞬間什麼都明白了。因為失血,他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清白。
父女兩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滯了。
過了會,付昀輕聲說:「不礙事。」
「爸,我都知道了。」阿瑤的聲音顫抖的厲害,「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忍受這些……」
付昀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傻丫頭…終於肯認我了…」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女兒的臉頰,拭去那滴滾燙的淚水。「別哭,有些事…值得……」
阿瑤的視線模糊了。
她猛地抓起父親的手,淚水決堤般涌了出來:「不值得!什麼都不值得你這樣……」
付昀想要說什麼,卻被一陣咳嗽打斷,終於咳嗽平息時,阿瑤掀開被子看,父親的腹部滲出了血跡。
「我去叫醫生!」
阿瑤慌亂地起身,卻被一隻冰涼的手拉住。
「別!」付昀氣若遊絲地說,「讓他們…知道你來過…不好。」
阿瑤看著父親強忍痛苦的模樣,看著他為了不讓自己擔心勉強維持的平靜,心如刀絞。
她恨自己,為什麼之前不好好好對他。
為什麼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你信我,我會結束這一切的。」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一定會的。」
付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想要再說什麼,卻被女兒輕輕按住嘴唇:「休息吧,我在這裡守著您。」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
阿瑤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付昀漸漸陷入淺眠,她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在心裡默默發誓:這一次,換她來守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