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臨夏的戲台搭好了
廳堂里,茶水滲進紅木地板,氤氳出一片暗色。
齊海的手指在鳥籠的竹條上摩挲,籠中的畫眉鳥歪頭看他,黑豆般的眼睛竟顯出幾分通透。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阿福那孩子……倒是比你我有膽色。」
齊銘一怔,抬頭望向齊海,只見老人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欣慰,唇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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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您不怕他…萬一?」
「怕,怎麼不怕?」齊海煙鍋在桌角咳了咳,灰白的菸灰速速落下,「我教他這麼多年,要是他連這點血性都沒有,那才是我齊海的失敗。」
齊銘啞然,半晌才苦笑:「可他要做的事,太危險了。」
齊海沒接話,只是盯著鳥籠里的畫眉,鳥兒忽然撲棱了下翅膀,像是被什麼驚動。他眯起眼,低聲說:「阿銘,城南那個滅門案……你也覺得蹊蹺?」
齊銘呼吸一滯:「是,那個手法太乾淨了,不得不起疑。」
「付家。」齊海緩緩突出兩個字。
齊銘猛地抬頭:「您也懷疑?」
「不久前,付家那大丫頭,來問我雙生子的事情,」他眉眼低垂,眼神漸深,「我以前,竟然…直到那天……。」
他忽然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像是咽下某種苦澀的情緒。
「我早該想到的。」
齊銘從沒見過齊海這樣——老人一向樂觀沉穩,這會脊背微微佝僂,滿是懊悔。
「大伯!」
「二十年前,付家那對雙生子出生時,我就的覺得不對。」齊銘聲音低沉,像死自言自語,「其實我知道,付昀是從雲南邊境被抓回來的,那時候我……」
齊銘苦笑:「要是當年,我沒無意間透露消息,或許……」
「阿銘,你起來。」
話音剛落,畫眉鳥忽然尖厲啼叫一聲,撲棱著翅膀撞向聾子。齊海一怔,抬頭望向窗外——夜色沉沉,齊福這都出了槐水了吧?
他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眼裡渾濁被決然取代。
齊銘跪著沒動,只見齊海將他扶起,枯瘦的手格外有力。
「既然小輩們已經動了,咱們這些老骨頭,也不能再裝糊塗了。」
「既然阿福已經動了,那咱們這些老骨頭,也不能再裝糊塗了。」
齊銘心頭一震:「您的意思是?」
齊海冷笑一聲,煙鍋重重敲在桌沿,火星四濺。
「六門這筆糊塗帳,是時候算清楚了。」
「好,那我安排兩個人。」齊銘就這力道起身,「到時也好照應他們。」
*
窗外,冷風卷著枯葉掃過青石階,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處祠堂的白幡在風中獵獵翻飛,像幾縷遊魂在夜色中掙扎。檐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襯得整座宅院愈發死寂。
付生獨坐書房,昏黃的燈光落下,印在他蒼老的面容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他之間輕輕扣著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攤開的紙上——阿瑤一行的行動計劃、人數、裝備、甚至林澗提前折返臨水的細節,斗寫得清清楚楚。
「呵……」他嗤笑一聲,將紙扔進面前的火盆里,火舌舔舐紙頁,映得他眸中暗光浮動。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諷,又似乎十分厭倦。
起身走到窗前,付生負手而立。
院中的啞樹摘風中張牙舞爪,投下的影子宛如鬼手,似乎要攫住什麼。
遠處祠堂的燈火明明滅滅,喪樂聲隱隱飄來,很快又夜風吹散。
「付昀啊……」他念著這個名字,表情變得猙獰扭曲,「你生了養了個好女兒,一回來就攪得六門不安生。」
轉身回到書桌前,他從下面的暗格中摸出一個檀木瞎子。
匣子打開的剎那,一個墨色東西靜靜躺在絲絨上,表面泛著詭異的微光,像活物一樣隨著呼吸起伏。
付生的指尖輕輕撫過,閉目聆聽其中傳來的低語——亡魂的哀鳴、血肉的蠕動,還有……那道自上古時代便徘徊不散的悲鳴聲。
「既然要玩,」他睜開眼,眼中寒氣乍現,「便陪你們玩個高興、盡興。」
他的指尖在桌角輕扣三聲,屋內立刻飄散進一個人。
「門主。」這人穿著黑衣,垂首而立,臉上的一團黑氣影影綽綽,遮住了整張臉。
「告訴那邊,」付生語氣平淡,「臨夏的戲台搭好了,好戲要開始了。」
來人無聲退下。
屋內檯燈忽然刺啦一聲滅了,書房陷入濃稠的黑暗,付生那雙泛著幽光的眼睛,仍死死盯著窗外某處,仿佛透過夜色,已經看見了血色的終局。
*
金屬碰撞聲在明亮的廠房裡迴蕩,林澗站在一輛改裝到一半的越野車旁,手指划過加固的防彈鋼板,點了點頭。
「底盤裝甲明早能完工,電磁脈衝裝置還在調試。」張叔叼著煙,扳手在手裡轉了一圈,「你小子這次也太大費周章,會有危險吧?」
林澗沒回答,只是拍了拍車蓋,「您勞趕工吧,別瞎打聽。」
張叔嘬了口煙,眯著眼看他,「喲呵,還不能說。」
臨水大酒店,頂層套房。
夜色已深,落地窗外是臨水市閃爍的霓虹,林澗剛沖完澡,發梢還滴著水,門鈴就響了。
開門,齊福拎著兩袋燒烤,一臉憤恨地站在外面。
「大林子,求安慰!」他一屁股坐進沙發,扯開啤酒拉環,「齊銘差點給老子關在齊家,結果門大吵一架,你猜怎麼著?」
林澗沒搭話,只是默默地拆開一次性筷子。
齊福飯沒吃幾口,倒把自己灌醉了,他拍著桌子大罵:「齊銘那老東西,他竟然什麼都知道,枉我還這麼敬重他,我他媽真是瞎了眼……」
齊福一口氣,將六門那些人罵了遍。
林澗機械的咀嚼著烤肉,思緒卻飄回阿瑤那句「都一樣啊」,胸口那股悶痛又泛了上來。
叮——
手機屏幕亮起,有電話進來。
「餵?」林澗按下接聽鍵。
「兄弟。」電話那頭傳來季堯清冷的聲線,「你要去臨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