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遇襲
車燈刺破黎明前黑暗,照亮前方裂的鹽殼地。
一陣巨大轟鳴聲在腳下擂動,仿佛來自來的心,震得地上的鹽晶簌簌滾動,空氣中瀰漫一種乾燥、帶著鐵鏽味的腥氣。
「不好,一定是阿瑤他們!」
林澗握緊方向,狠踩油門,越野車在顛簸中沖向老頭所指地方。
「就…就在那兒!」老頭大叫,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扭曲快意,他指向鹽壁上那個被風沙啃噬出的凹陷,「枯井入口,吹哨,快吹哨!不然沙子堵著進不去!」
林澗一腳剎車,揚起漫天白塵。
他一躍下車,一把將老頭從后座拖出來,匕首抵在他乾癟的脖頸上。「吹哨子!」
老頭抖得如同風中殘燭,從懷裡掏出那枚慘白、仿佛用人骨磨製的哨子,放到嘴邊時,嘴角難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三長兩短…記住,三長兩短…吹完,沙子會退開…沙蟲…會安靜…就能找到路了…」
老頭沒猶豫,將骨哨狠狠湊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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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嗚——
嗚——
長哨聲悽厲如鬼泣,短哨聲初聽尖厲,還帶著顫抖的尾音,吹完後,他渾濁的眼珠飛快掃過洞口,又迅速垂下。
一股強烈的不安,像是攫住林澗的心臟。
三長兩短,哨音不再是刺耳,而是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刺耳頻率,在死寂的狂野空尖嘯迴蕩。
幾秒鐘,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突然,覆蓋的鹽殼和流沙開始涌動,密集的「沙沙」聲充斥著天地,一條狹窄通道在流沙退卻中顯現,那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沙礫翻滾裹著鹽晶翻騰。
沿著通道一直往裡走,季爻的手電打過去,洞壁滿滿鑲嵌著深紅結晶,紅得像是凝固的鮮血,折射出的冰冷的光。
「這是東西…鹽晶?」白老爺子倒吸一口涼氣。
他用手電光柱掃過,那瑰麗的紅色下,是無數細微的孔洞,內部密密麻麻的,好像在蠕動。
老頭癱在地上,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哈……晚了!都晚了!門開了,它們要出來了,沙鬼讓路?那哨子不是讓路……是喚醒!是開飯的鈴鐺啊,你們……都是祭品!」
忽然,那些東西從孔洞中噴涌而出,整個通道的紅色洞壁仿佛活了過來。
「快跑,這東西是活的!」季爻厲喝。
林澗一馬當先,他們在一片血色中艱難穿行,無數細小的東西順著褲腿、衣縫向上攀爬,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深入不過二十米,通道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天然鹽洞,洞頂是倒懸著鐘乳石。
然而,占據所有人視野的依舊是紅色,洞壁上,更多的血紅瀑布般傾瀉而下,匯入地面的流沙中。
林澗眼前是一個人,或者說像人。
但眼前的「林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明媚少女了。
鹽晶折射的慘白幽光,恰好籠罩在她身上,她纖細得過分,像一具蒙著慘白人皮的骨架。
皮膚毫無血色,眼睛是純粹的空洞,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她的脖頸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像是利刃狠狠斬斷過。
她微微歪著頭,空洞的「眼睛」「看」向林澗:「哥哥,你來了!」
「棠棠……」林澗的聲音破碎不堪。
「林澗!回來!」白老爺子目眥欲裂。「人死為傀,傀死為魙,她已經……」
就在林澗衝過去,剛要伸手的剎那,他的手僵了在半空中,這怎麼可能是他的妹妹?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間,「林棠」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聲息。
她的速度超越視覺捕捉,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那隻沾滿污泥、指甲尖厲的手,帶著陰風指向林澗脖頸,毫無半分遲疑。
林澗身體本能閃躲,然而對方太快了,伸向脖子的手只是虛晃一槍,她的另一隻手,精準地刺向林澗的胸口。
噗嗤!
指甲穿透皮肉,在轟鳴的洞穴中,清晰可見。
毫無防備的林澗,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棠。
他看到「妹妹」那隻手,手指沒入了自己的左胸,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在「林棠」慘白的臉上,混著那道猙獰的頸傷,看起來陰森恐怖。
「呃——!」一聲短促的悶哼,林澗的身體被那力量帶得向後飛出去,重重摔在鹽殼地上,濺起一片鹽晶。
黑色衣服暈開一道暗色,鮮血迅速在身下暈開。
「林澗!!」
季爻的怒吼和白老爺子的驚呼同時響起,充滿了驚怒與絕望。
季爻身影如電,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直劈「林棠」的後頸,白老爺子鬚髮皆張,手中數枚的暗器發出破空聲,射向她的四肢關節。
然而,「林棠」仿佛只是輕飄飄地一拂手。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
季爻像是卡車撞了,連人帶刀被狠狠砸飛出去,撞在遠處的洞壁上。
同時,林棠的身體詭異地扭動,暗器擦著她破舊襤褸衣擺的射空,只有一枚擊打中了她左臂,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像是打在爛木頭上,僅僅讓她的動作微微凝滯了下。
她緩緩的、如同慢鏡頭般,將那隻手,從林澗的胸膛抽了出來,帶出鮮血劃出一道弧線。
她歪著頭,將這隻血手舉到眼前,漆黑「眼睛」看著掌心的鮮紅。
最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她微微張開那乾裂的唇,伸出細長的舌頭,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開始舔舐手掌上溫熱。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淹沒了林澗,他絕望地看著眼前這個「妹妹」,看著脖頸上巨大傷口……巨大的悲傷、憤怒、以及悔恨,幾乎摧毀他的意志。
「嗬…嗬…」林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就在這時。
那些原本黏在牆上的紅色東西,瞬間凝聚成一道紅色流沙,它沒有五官,只有不斷流淌的影子,飄散在空中,將他們三人齊齊包圍。
老頭躲在後面,瘋狂地笑起來:「該死,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