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片星空
林澗全身的肌肉繃緊了,保持著僵硬的狀態。
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吞咽。
聽覺在黑暗中被放大到極限,陳最平穩悠長的呼吸,捲毛偶爾的鼾聲依舊,以及遠處樹葉極其輕微的摩挲……還好,他們兩個應該沒有遇到他這種情況。
然而,那黑影的「存在感」並未消失。
它正貼著他的臉。
曾今在雲嶺經歷過「人傀」,也見識過超自然的存在,林澗自以為對未知的東西有了些許「閾值」。
可此刻,他的精神正在一點一點的崩潰。
人往往對未知的東西會產生巨大的恐懼,林澗也不例外。人傀至少還有實體,可壓在他身體上的這個東西……是什麼?
是山精野怪?
又或者,是這「地眼」弄出的,無法用任何既有概念去框定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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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澗對自己說:面對它!
身體卻在強烈顫動,最直觀的感受是汗濕了一背。
極度緊張的對峙中,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林澗甚至開始產生幻覺,仿佛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節奏。
林澗猛地睜開眼睛。
雖然是漆黑的夜裡,但他看到了近在咫尺,一張熟悉無比的臉。
緊接著,一絲冰涼的雪花,落在了他的眉心。
不是攻擊,沒有惡意。
那甚至像是一種……好奇的觸碰?
抑或是某種確認?
這細微到近乎錯覺的觸覺,卻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積蓄到極致的恐懼。
隨之而來的,不是放鬆,而是一種奇異的,被強行注入的平靜。
在最後的清明消失前,那個關於他睜眼看到的熟悉的臉,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無關緊要的念頭。
緊接著,他看見了——是一片……星空。
銀河像一條流動的光帶橫亘在墨黑的天幕上,星星近得仿佛觸手可及。沒有霧,沒有樹影,只有無邊無際的深邃夜空和萬千星辰。
這景象美得不真實,更不該出現在「地眼」。
之後,沉重的疲憊感像是漲潮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掙扎和思緒。
抵抗變得毫無意義,他的意識像沉入溫熱的深水,不斷下墜。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後模糊地想:這星空……是不是假的?還是說,「地眼」連天空都能扭曲?
……
鳥鳴聲清脆地鑽入耳膜。
林澗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天已大亮,稀薄的晨曦穿透林間霧氣,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他正躺在睡袋裡,渾身酸痛,但那種被禁錮的僵硬感消失了。
「醒了?」捲毛的聲音傳來,「正好,湯快好了。」
林澗撐起身,看到捲毛正蹲在爐子前,小心翼翼地攪動著一個咕嘟咕嘟的小湯鍋,食物的淡淡的香氣飄散在空氣里。
陳最則背對著他,蹲在幾米外,用一根樹枝撥弄著地面上的什麼東西,看得十分專注。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了。
霧氣雖然還在,但已稀薄了許多,能見度恢復到二三十米,林木的輪廓清晰可辨。
林澗有些恍惚,難道昨晚發生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我們出來了?」林澗聲音有些沙啞,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確認自己真的能動了。
捲毛抬頭,臉上帶著困惑:「出來?我們沒挪地方啊。你一覺睡到天亮,我和陳最也是剛醒沒多久。我看補給不多,就想趕緊弄點熱的,補充下熱量。」他指了指鍋,「最後一點濃縮湯塊,湊合著喝點。」
沒挪地方?林澗環視四周。
確實,他們還在林中這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繫著繩子的那棵大樹就在不遠處,繩子另一端仍拖在地上。但那種空間錯亂的逼仄感消失了,連磁場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難道「地眼」只在夜間特定時辰起作用?天一亮就自動解除?
「陳最在看什麼?」林澗問。
「不知道,他一醒來就蹲那兒看,神神叨叨的。」捲毛撇撇嘴,盛出一碗冒著熱氣的湯遞過來,「先喝點,暖暖身子。」
「嗡嗡嗡……嗡嗡……」
一陣沉悶但持續的震動聲從林澗的背包里傳來。
三人同時一愣。在這深山老林,手機信號早已斷絕……
林澗猛地反應過來,沖回背包旁,飛快地翻找出那部厚重如磚的軍用衛星電話。屏幕上,一個陌生的號碼正在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餵?」
「林澗?」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幹練的女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沙啞,是阿瑤。「你們在哪?為什麼一直失聯?」
阿瑤語速很快,背景音里隱約有風聲。
林澗心臟一緊,立刻道:「我們遇到了點麻煩,被困在一個地方,可能接近『野豬嶺』東側,但方位完全混亂。這裡磁場有問題,濃霧不散,我們走不出去。」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阿瑤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描述一下你們周圍的,尤其是樹木和岩石的形態。還有,你們是不是看到了不同尋常的東西?比如……不該出現的景象?」
林澗看了一眼陳最,又想起昨夜那張熟悉的臉和璀璨星空,沉聲道:「有。我們可能……遇到了你說的『地眼』。」
電話那邊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暗含警告:「待在原地,儘可能保存體力,但不要試圖深入任何看起來異常的區域。等我們。保持電話暢通,我會再聯繫你。記住,無論看到什麼,不要相信方向,相信你們自己留下的物理標記。」
電話戛然而止,只剩忙音。
捲毛還在追問:「阿瑤到底還說了啥?」
陳最卻已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走到林澗身邊,低聲說:「林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不遠處更茂密的樹叢,示意借一步說話。
晨間的霧氣在林間緩緩流動,光線斑駁。
陳最轉過身,直視著林澗,他的臉色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有點蒼白,眼底帶著血絲,顯然昨晚也沒休息好。
「昨晚我值最後一班。鬧鐘響的時候,大概是凌晨四點左右。我起來,準備叫你交班。」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林澗的眼睛,「然後我看到……你坐在睡袋旁邊,背對著我,好像在跟什麼人說話。」
林澗的呼吸瞬間停滯,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什麼?我跟人說話?這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反駁,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張近在咫尺,無比熟悉的臉。
陳最抬起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我沒看到『那個人』的具體樣子,霧很濃,你那邊光線又暗。我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蹲在你對面的輪廓。而你,低著頭,聲音很含糊,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回應什麼。」
「我本來想走近看清楚,但等我走近時,什麼都沒有。而你也睡著了。」
林澗感到喉嚨發乾,他想說自己突然很困,睡著了,還做了個怪夢,夢裡看到了星空……可陳最的描述,和他記憶里那一段模糊感知,詭異地對上了。
「我……」林澗張了張嘴,聲音艱澀。
陳最沉默地看了他幾秒鐘,那目光仿佛在掂量他話里的真實性。
出乎林澗意料的是,陳最並沒有刨根問底,他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目光移向遠處依舊被薄霧籠罩的林間深處,低聲道:「我明白了。」
這反應反而讓林澗心裡更加不安。
陳最的到底明白了什麼?
昨晚夢境中那個被他極度恐懼感又來了,林澗一瞬間清晰地想起他睜眼看到的那張臉。
那張臉……分明就是他自己!
而他,在無意識中,曾經還和「他」對話了?
林澗站在原地忽然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