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裂縫
陳最抬起頭,目光掃過林澗,又掠過不遠處依然保持警惕的捲毛,最後落回火光中。
「是。我當時說的『我明白了』,不是敷衍。」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按照捲毛說的時間線。你和我被麻醉了。但我體質特殊,麻藥代謝比常人快……我可能中途醒過一次。」
他看向林澗,眼神複雜:「我醒來的那一瞬間,聽見你在說話,聲音很輕,也很……溫柔。那種語氣,我從來沒見過。」
「你當時背對著我,喃喃地喊著『別怕,我就來了。』『等我。』『我保證。」
林澗皺眉。
他完全不記得這段,甚至開始懷疑陳最這話的真實性。
陳最繼續說:「林澗。我猜想那東西應該是想要你回應。」
「捲毛救了我們,打斷了爬懸崖的危險行動。但『它』已經通過名字和回應,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記。你後來的夢境、幻覺,都是這種影響的延續。而『它』可能還在等待機會,或者需要滿足其他條件,才能完成它的目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捲毛暫時壓下了情緒,急著說:「那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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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最看向林澗架在樹上的手機:「先看看錄像。看看這段時間,鏡頭裡到底能拍到什麼。」
林澗深吸一口氣。
「不能坐以待斃。」林澗強迫自己冷靜,「既然知道了它的規律,我們就有應對的可能。第一,從現在起,我們彼此代號交流。第二,無論聽到任何熟悉的聲音叫自己,都不能答應,不能回頭。第三,儘量待在這裡等待阿瑤救援。」
曾經出任務時,林澗代號孤舟,陳最代號雪峰,所以這一點兩人心照不宣。
「嗡嗡嗡……」
就在這時,衛星電話再次震動起來。
林澗立刻接通。
阿瑤的聲音傳來:「林澗!你們還在原地嗎?我們找到了一條通往山腹的近路,可能就在你們所在區域附近!聽著,如果你們能移動,往東偏北方向走,大約三百米,應該能看到一處斷崖,斷崖下方藤蔓後面有裂縫,能進去!我們在這裡會合!」
「阿瑤,保持聯繫,你們也千萬小心!」
林澗強迫自己忽略這些混亂的記憶,眼下最重要的是確定方向,找到阿瑤所說的斷崖。沒有GPS和指南針,他必須依靠最原始的方法。
他抬頭看天,還好有太陽。
「捲毛,給我幾根根直一點的樹枝。」
捲毛立刻從附近尋來一根相對筆直、20厘米長的枯枝。林澗將其一端削尖,選了一塊陽光能照到的地面,用力將樹枝垂直插入泥土中,只露出十幾厘米高。
這是部隊常用的靠太陽影子定方位。
原理是:
1.太陽的視運動規律:太陽在天空中自東向西移動,因此物體的影子會自西向東移動。利用這一規律,在不同時間標記出影子頂端的兩個點,其連線即為東西方向,第一個標記點為西,第二個為東。
2.光的直線傳播:太陽光沿直線傳播,因此影子的方向與太陽的方位相反。在北半球,正午時太陽位於正南方,影子則指向正北方。
十五分鐘後,林澗在影子當前頂端的位置,用小石塊做了第一個標記。又耐心等待了約二十分鐘,影子已經明顯移動了一段距離,他在新的影子頂端做了第二個標記。
兩點的連線,大致就是東西方向。
那麼,垂直於這條東西線的方向,就是南北。他用腳在地上劃出垂線,太陽在側前方,所以這一端是南,另一端是北。
「阿瑤說東偏北,大概是這個方向。走!」
三人不再遲疑,林澗打頭,捲毛居中,陳最殿後,保持著緊密但又互相防備的距離,快速行進。
大約走了不到三百米,在這種地形下距離感並不精確,但應該相差不遠。
前方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疏,霧氣也似乎被一股來自前方的氣流攪動,流動加快。
「沒路了!」捲毛提醒。
三人停下腳步,林澗小心地撥開一片灌木後,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正站在一片突兀的斷崖邊上。
這斷崖並不是垂直陡峭的,而是向內傾斜的態勢。
崖壁由灰黑色的岩石構成,布滿了風蝕水浸的溝壑,許多地方覆蓋著深綠色的苔蘚和地衣,油亮滑膩。
斷崖向下延伸的深度無法預測,目光所及之處,大約二三十米以下就被崖底蒸騰上來的乳白色霧氣所籠罩,只能隱約聽到極深處傳來細微的流水聲,或許是地下河。
「看那裡!」陳最眼尖,指向右下方大約十幾米處。
只見一片紅得發紫的藤蔓,從崖壁上垂掛下來,覆蓋了很大一片區域。藤蔓有手臂粗細,相互糾纏,形成了一張厚實的網。
「應該就是那裡了。」林澗點頭,迅速從背包中取出攀岩用的繩索、八字環、安全扣等裝備。「我先下,確認藤蔓後面的情況。雪峰第二個,捲毛你最後,注意收尾和保護。」
捲毛應了一聲,幫忙尋找堅固的錨點。
他選中了一棵紮根在崖邊不遠的老松樹,將主繩牢牢系在樹幹上,並做了雙重保護。林澗將另一頭繩索在自己身上穿戴好安全帶,檢查了每一個連接點。
「注意觀察周圍,尤其是頭頂和兩側。」
林澗最後叮囑一句,便轉過身,面向崖壁,抓住繩索,採用繞繩下降法,雙腳蹬在岩壁上,開始穩步向下滑降。
岩石濕滑,落腳點需要格外小心。
下降過程比預想的順利,大約用了七八分鐘,林澗便到了藤蔓覆蓋區域的上方。
他暫時懸停,用頭燈照射。
藤蔓比他想像的還要厚重,層層疊疊,幾乎完全遮蔽了後面的岩壁。他抽出隨身攜帶的軍刀,開始清理。
清理出一小塊區域後,後面的岩壁果然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凹陷——一個橫向的裂縫入口,高度約有一人半高,但寬度……
林澗的心微微一沉。
他側過身,試圖擠進去,卻發現肩膀被卡住了。這裂縫的寬度,最窄處恐怕只有三十多厘米,對於他們這些成年男性,尤其是背著裝備的情況下,極其勉強。
「怎麼樣?」對講機里傳來陳最的聲音,他已經下降到一半的位置。
「找到入口了,但非常窄。」林澗回復。
幾分鐘後,捲毛也順利降落到林澗旁邊。三人頭燈的光束交織,照亮了那個幽深的裂縫入口。
裂縫本身的寬度是岩體結構決定的,無法改變。最窄處,經過林澗用刀柄比量,大約只有三十五厘米左右,而且內部似乎還有曲折。
「這……」捲毛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肩寬,又看看身後鼓鼓囊囊的背包,「背著包肯定過不去,側身擠估計都夠嗆,萬一裡面更窄或者卡住……」
陳最湊近裂縫口,用手摸了摸邊緣的岩石。岩石冰涼,表面濕滑,有些地方還有細微的水珠滲出。「岩壁很濕,裡面可能有滲水,會更滑。而且這形狀……」他側頭看了看裂縫內部的走向,「不是直的,有轉彎,視線受阻。」
林澗面沉似水。
阿瑤說的入口就是這裡,不會有錯。但通道這麼窄,無疑增加了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一旦有人在中間卡住,進退兩難,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在這樣逼仄黑暗的環境裡,如果遇到什麼意外……
「我先探路,確認內部寬度和深度。如果我能過去,你們再依次過來。捲毛,把應急燈和信號棒準備好,萬一需要照明或求救。」
「明白!」捲毛立刻從背包里掏裝備。
林澗深吸一口氣,將身上的主鎖、八字環等暫時摘下,只穿著輕便的衣服。把必要的工具如匕首、頭燈、對講機、一小段輔繩掛在身上容易取用的位置。
然後,他卸下自己的大背包,用一段短繩系好,另一端握在手裡。
他側過身,面對裂縫,先將頭和一側肩膀小心翼翼地擠入那道狹窄的縫隙。
縫隙內部比入口處更加黑暗,最窄處緊緊卡著他的胸廓。
他屏住呼吸,利用岩壁上微小的凹凸,用腳尖和手指艱難地尋找支撐點,像一隻尺蠖般,極其緩慢地向前蠕動。
短短三四米的狹窄地段,無比漫長。
汗水浸濕了他的衣服。
終於,他感覺前方空間似乎開闊了一絲,用力一掙,整個身體通過了最狹窄的瓶頸。
他喘息著,發現自己在寬敞一點的「腔室」,仍然屬於裂縫的一部分,但寬度已有半米多,可以勉強轉身。
「雪峰,捲毛,我過來了。」
「收到。我準備過來。」陳最的聲音傳來。
幾分鐘後,陳最也成功擠了過來。
「該我了。」捲毛疏於鍛鍊,體型比林澗和陳最都要胖一些,「老子這身板……媽的,拼了。」
經過一番幾乎掙扎,捲毛終於蹭了過來,臉上蹭了一些苔蘚,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我操……這他媽比敵後滲透還難……」他上氣不接下氣。
三人短暫休整,檢查裝備。
大背包都被拖了過來,好在沒有損壞。
重新背好背包,調整頭燈:「阿瑤他們應該在更裡面。這地方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
不僅僅是因為狹窄和黑暗。
自從進入這裂縫,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減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壓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