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記憶會篡改,但錄像不會
火苗瘋狂跳躍,映著林澗緊繃的臉,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太陽穴的突突聲。
林澗對眼前的「捲毛」產生了無法遏制的懷疑。
他試圖從捲毛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捲毛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逡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焦躁。
「我說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
「不是,老林,」捲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語氣加重,「咱倆也算是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後背都能互相託付。你這什麼眼神?看了個破本子,就跟我有秘密了?有什麼話不能直說?真他媽憋屈!」
他越說越來氣,幾步走到林澗面前,伸手就去奪那本筆記本:「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兒,我自己看!省得你倆擠眉弄眼跟打啞謎似的!」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帶著點咄咄逼人
陳最下意識想攔:「捲毛,等等……」
林澗卻抬手制止了陳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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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的確矛盾,那種對戰友本能的信任,讓他又無法對捲毛怎麼樣。也許……讓捲毛自己看,是最直接的辦法。
捲毛一把抓過筆記本,就著火光,快速瀏覽那幾行被紅筆圈出的潦草字跡。
他的表情從起初的不耐煩,逐漸變得凝重,眉頭越擰越緊,無聲地念著那些關於「聽名」「仿聲」「拍肩吹火」「三把陽火」的字句。
火光跳躍,映得他側臉明暗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捲毛看得很慢,很仔細,反覆看了好幾遍。
最後,他抬起頭,看向林澗和陳最,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恍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
也沒有繼續罵娘,而是詭異的沉默了。
這反常的沉默,讓林澗心驚。
「捲毛?」林澗試探著叫了一聲。
捲毛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你們有沒有想過……不對勁兒的,或許不是我。」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澗和陳最臉上來回掃視,帶著一種審視和確認。
「早在我們徹底迷路,繞來繞去覺得又陌生又熟悉的時候,我就覺得怪了。後來連條像樣的路都找不著,林子密的腳都插不進去。」
「」太陽一落山,黑得跟潑了墨似的,月亮屁用沒有,周圍全是稀奇古怪的叫聲,還有那些樹枝張牙舞爪……我就覺得,這地方邪門到家了。」
「後來,GPS突然蹦出點信號,顯示要出去得翻過旁邊那座看起來更陡的山頭。我當時就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天徹底黑透之前要是出不去,肯定要出事。」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
捲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倆,突然就跟中了邪一樣。跟你們說話,眼神直勾勾的,好像聽不見。然後……你們就要從那面懸崖直接往下爬!」
林澗渾身一震,脫口而出:「懸崖?什麼懸崖?我們不是一直在林子裡打轉嗎?」
陳最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捲毛看著他們,眼神是「果然如此」的沉重:「看,你們的記憶對不上。」
「你們的記憶里根本沒有懸崖,對嗎?」
林澗和陳最齊齊搖頭。
「但在我眼裡,有。」捲毛又給火堆添了把柴,「那懸崖邪性得很,落腳的點又小又刁,有的地方得劈叉才能過去。我的鞋爬了沒兩步就開始打滑。那角度,再往下,要麼卡在半山腰餓死,要麼直接摔到底下的石頭上,粉身碎骨。」
「我一開始還只是覺得你們固執,勸不動。可越看越覺得不對頭——那不是正常的執拗,那眼神……空了,像被什麼東西牽著走。我很確定你們出問題了。」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繼續說:「我沒轍了。總不能眼睜睜看你們送死。趁你們注意力全在怎麼往下爬,沒防備,我……我給你兩來了兩槍麻藥。」
「不信你們看看自己後腰!」
林澗和陳最齊齊拔開自己衣服看,後腰處果然有針孔。
「小爺我把你們倆大活人從那種鬼地方弄回山頂,累得我差點吐血,折騰了幾乎一整夜。然後守著你們,直到天亮,你們醒過來,好像啥都不記得了,就記得自己睡了一覺。」
直到看完筆記,捲毛才確認,問題是出在他兩名字上。
他忽然害怕起來。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甚至警惕的往後退了幾大步,眼神滿是戒備。
一對二,他毫無優勢。
林澗腦子裡嗡嗡作響。
懸崖?
他完全沒有這些記憶!他的記憶從黑影,到看見星空,再到天亮醒來,雖然有點詭異,但邏輯上似乎是連貫的。
可捲毛描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記憶。
到底誰的記憶是真實的?
還是說……兩個人的記憶,都只是某種力量刻意想讓他們「記得」的片段?
再去看陳最,只見他也陷入了沉思。
如果捲毛說的是真的……那麼,從「中邪」要爬懸崖開始,到被麻醉、被運回山頂、再醒來……這段時間裡,他和陳最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看見的自己、那片星空,是在這之前,還是在這之後?或者根本就是這段被「遺忘」的時間裡發生的?
而捲毛出手干預,救了他們。
信任的危機並沒有解除。
他們三個人,不僅空間錯亂,連各自的記憶都被篡改了。
誰看見的才是真實的?
或者,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真實」。
火堆依舊燃燒,霧氣依舊流淌。
但此刻,三人之間的空氣沉重讓人透不過氣。他們互相對視著,卻又互相防備著。
捲毛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接下來怎麼辦?是繼續互相猜疑,等著下一輪『中邪』,還是……想辦法自救。」
陳最接話:「或許我有個辦法,記憶可以篡改,但是錄像不會。」
「這倒是個好辦法,」說著林澗拿出自己的軍刀,在正前方的一棵樹上刻了凹槽。然後,把手機放進那個凹槽後,打開了攝像功能。
這個位置正正好,能拍到他們三人的全部畫面。
之後,他問出了心中的另一個疑惑:「陳最,你早上說你明白了?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