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阿瑤沒影子
林澗彼時正盯著碧綠的水面，竭力往水下看，試圖尋找捲毛剛才瞥見的那個東西。
誰知就在那一瞬間，突發情況——一個模糊的殘影直撲向最近的岩洞。他來不及細想，本能地追了上去。
直到匍匐在又窄又黑的人工通道里，岩壁摩擦到手肘時，那股一直盤旋在腦子裡的不對勁才越來越清晰。
剛才的水面……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靜下來。
在腦子裡一遍遍回放當時的畫面。
試圖找出問題所在。
當然，能將剛才發生的事情在大腦回放，要得益於他在特種部隊時的「無意識記憶」訓練。這種訓練旨在提升在軍人在高壓、複雜環境下信息處理和記憶提取能力，從而提升任務完成率和生存能力。
潭水、藍光、阿瑤、破水而出的剎那……
第一次回放，沒有頭緒。
第二次，是站在她右後側的阿瑤。
第三次，畫面定格在水潭邊的那一刻。
林澗的心猛地一沉。
朦朧的綠光在洞裡折射，潭水就像一面鏡子一樣，可他記憶力的畫面，水潭裡只有自己的倒影。
根本沒有阿瑤的影子。
他繼續回想：從在潭水邊與「阿瑤」重逢開始，她的眼神、語氣、甚至那些細微的小動作，都和他記憶中的人細節嚴絲合縫。
太像了……像的有些過了頭，反而讓他覺得心裡發毛。
如果她是假的……為什麼要煞費苦心將他們引到這裡？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麼？
短短几秒，林澗心裡已經有了推測。
不管這東西是什麼，它大概是沒有能力傷人，或者說沒有辦法直接傷人，從它試圖利用「懸崖幻覺」誘導他們去那裡，製造死亡「意外」就能證明。
但它出了bug，捲毛是不會中招的，所以那一次計劃失敗。
於是有了這第二次行動。
這次是直接引導他們進入山體內部，看樣子是要去某個重要地方，那地方，十有八九不是個什麼好去處。
當然，這都只是林澗的推測。
林澗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確定這東西不會突然發難。在這前後沒路、轉個身都費勁的窄道里，貿然撕破臉風險太大。
他賭不起三條命。
不能打草驚蛇。
至少現在不能。
林澗無聲地吸了口氣，把那絲慌亂強自壓下。
他假裝無事發生，跟著「阿瑤」繼續前進，路過一個轉彎的時候，他快速向身後的捲毛做了個隱蔽的手勢，提醒他查看錄像。
求證過程很快。
林澗甚至都沒有回頭確認，憑藉著多年配合的默契，他能感覺到身後兩人的氣息發生了細微的停頓。
夠了。
他們收到信號就好。
接下來的通道里，氣氛沉默得壓抑。沒人知道目的地是哪兒，三個人只能跟著前面那個「阿瑤」繼續往裡走。衣服摩擦岩壁的窸窣聲、壓抑的喘息聲，在黑暗裡被放大得異常清晰。
直到「阿瑤」停了下來。
通道盡頭果然不是期待的出口，而是一堵封死的石壁。
她背對著他們，抬起手，指尖輕輕按在石壁一處毫不起眼的凹陷上。
「咔噠。」
一聲沉悶的機括響動，不是來自前方，而是從腳下、頭頂、甚至四周的岩石深處同時傳來。
緊接著，整面石壁——不，是整個他們所處的狹窄通道，開始無聲地向一側滑開。
一扇通高大亘古的石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打開。
林澗打了個冷焰火扔下去，然後，光亮很快失去了焦點，隨著自由落體，光亮慢慢被更深處的黑暗吞沒。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大場面的三人齊齊屏住了呼吸。
這並非想像中狹隘的峽谷，而是一個人為製造的巨大宮殿。
目光所及，唯有石頭。
而且這些石頭巧奪天工，簡直是一個難以想像的下沉式建築結構。
林澗很確定，即使是現在這樣子發達的工業，也造不出這個宮殿。
這些石頭非黑即白，每一塊都大得超乎想像，最小的也堪比貨櫃，構成承重的幾塊巨石，幾乎像擎天柱一樣貫穿上下。
整個宮殿沒有任何磚木結合的痕跡，完全是巨石的拼接。建築風格無法歸類於任何已知的朝代或文明。
它的呈現非常簡潔粗暴，不具備任何幾何美感。
巨大的梯形結構層層下沉，形成無數層環繞的寬闊平台，平台之間同樣由整塊巨石鑿刻而成的階梯相連。
階梯的寬度足以讓十人並行，其比例之誇張，仿佛並非為人類尺度設計。
他們正站在入口處，一個長長的階梯前，這個階梯連接到深不可測的黑暗中。
捲毛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冷焰火。
這次看得更清楚。
巨石與巨石之間的拼接處，毫無縫隙，恐怕連最薄利的刀片也無法插入。
石頭表面被打磨非常光滑，猶如一面鏡子一樣，反射著凌亂扭曲的光斑。
沒有任何浮雕，沒有文字。
沒有任何裝飾性的東西，只有巨石本身原始而又磅礴的震撼感。
這個建築，正是林澗那天夜裡看到的。
他的強光手電極力向下探，光束在滑過數層平台後，依然沒有到達底部，空中懸浮的微塵反而無比清晰。
手電打去頂上，餘光里的岩壁在光線盡頭隱約呈現出微微的弧度，原來這個空間的整體是圓形或橢圓形，而且這個圓形的頂的直徑……大的難以估量。
這裡靜得可怕。
沒有風聲，仿佛什麼生物都不存在。
只有一種亘古的空寂，和巨大的壓迫感。
這根本不是人造出來的。
它更像是某種神跡，因為林澗根本無法想像，這些石頭是從哪裡來的，又是怎麼搬到這裡的。
或者說石頭本身就是這裡的，是山腹掏空後，用現成石料壘砌而成。
「阿瑤」站在階梯前的明暗交界處，折射的微光給她鍍上了一層虛幻的輪廓。
她緩緩回過頭，臉上依然是那份熟悉的疏離感感，金色瞳仁里像是燃起了焰火。
「我們到了。下來吧。」
她的聲音不大，在空曠的死寂中帶著回音陣陣。
說完，她看了眼三人，率先踏上了那個巨石階梯向下走去，腳步聲在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咚，咚，咚……」
一聲聲，像是敲在三人緊繃的神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