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神降
三人沿著台階而下,直到底部更大的空間。
這地方太大太空了,也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正前方的高台上,好像放著一個東西。林澗打開手電去看,是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石盒子。
林澗也說不上為什麼,就覺得那是個棺材。
那石棺大得嚇人,整個是黑色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湊近了用手電照,能看出是山川和日月星辰。但那星星排列很奇怪,山也歪斜扭曲,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性。
看久了心裡直發毛。
棺材後頭的石壁上,也刻著畫。
畫裡像蝌蚪一樣的小人跪在地上磕頭,密密麻麻的。可他們跪拜的那個身影,只露了個後背,連個臉都沒有。
這些都不算啥。
真正讓三人頭皮發麻的,是腳底下。
那層層疊疊,或跪或散架的骨頭。
有人的、野獸的、還有一些根本認不出屎什麼的巨型骨架。幾乎巨大的空地上厚厚鋪了幾層,有些輕輕一踩就立刻碎成渣了。
一時間,空氣滿是粉塵,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說不清臭味還是別的什麼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捲毛眼尖,手電光晃到了一小堆看起來還算「新」的骨頭。他糾結了下,用腳尖小心翼翼撥拉了一下。
骨頭旁邊,掛著幾片沒爛透的破布。那布料,那盤扣樣式……
仔細看,旁邊還有水壺、槍枝器械。
「是尋鼎會的人。」捲毛非常肯定。他想起了鹽洞底下齊福說過,「民國時候有個組織叫尋鼎會,六門說這幫人上山入海,天南海北的找九鼎找瘋了……沒想到折在這兒不少人。」
跑!
這是三人現在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身體就不聽使喚了。
「噗通!」
三個人跟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跪了下去,由於跪得太猛,膝蓋砸在碎骨頭上生疼。
不光跪下了,還起不來了。
更邪門的是,不管他們怎麼擰身子、梗脖子,臉跟視線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力量控制著,死活都得朝著那口石頭棺材的方向。
想不跪?不行。
想不看?沒門。
「那女的呢?」捲毛壓著聲音問,眼珠子四下亂轉。
哪還有什麼「阿瑤」。
剛才還走在前頭帶路的「人」,這會兒連個影子都沒了,好像她本來就是這裡的一陣陰風,吹完就散了。
林澗努力斜眼,用餘光看向他們下來的地方。
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
那條又寬又長的巨石階梯,不見了,只剩下一片虛無。
路沒了。
他們被關在這兒了。
關在這個滿是死人,只有一口大石棺,還逼著你非得朝它跪著的石頭墳里。
林澗呼吸越來越重。
難道……他們就跟邊上的死去的人一樣,在這兒一直跪著,跪到天荒地老,人也爛了,變成另一堆沒人認識的枯骨?
這念頭一起,渾身的血都好像涼了。
捲毛拼命掙扎。「媽的……這樣下去不行。」他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可身體像被澆築在水泥里,紋絲不動,「孤舟,想想辦法……你他媽不是一向主意最多嗎?」
林澗沒吭聲。
他的視線死死鎖住那個巨大的石槨,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引他們下來,絕不是為了讓他們來「看」一眼就走。
這地方有它的規則,就像山里不能喊真名。下跪,面朝棺槨,無法起身……這都是規則的一部分。
那麼,它的目的是什麼?
而且他現在越發推測這股奇怪的力量來自一種精神力量,也就是說這東西沒有實體。
這是好事兒,也是壞事兒。
好的是它不能直接出手傷害他們;壞的是它沒有實體,林澗根本不知道它在哪裡,下一秒會以什麼樣子的形態出現。
他強迫自己冷靜,如果是單純要困住他們,就沒必要搞下跪,面朝棺材這套複雜的儀式感。
這更像是一種……懲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壁畫上那個背對眾生的身影。背對著意味著不示真容,不施恩典,只要你絕對地服從。
服從什麼?
又為什麼罰跪?
「捲毛,」林澗忽然問,「你剛才說,尋鼎會來這裡是來找九鼎的?那堆骨頭旁邊……有沒有別的?比如工具,或者遺言?」
捲毛艱難地轉動眼珠,試圖用餘光去看那堆骸骨。
「有……有個爛掉的帆布包,旁邊好像有刻字!」他聲音陡然拔高刻字!
林澗精神一振。
「能看清寫的什麼嗎?」
「太遠了……而且角度彆扭。」捲毛努力伸著脖子,似乎只要用力脖子就能動一樣。「好像……是一行字?」
「我們必須過去看看。」陳最沉聲道。
「捲毛,」林澗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試試……別對抗那股力,順著它,看看會怎麼樣?」
捲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他閉上眼,不再拼命掙扎對抗那股力量,而是放鬆緊繃的肌肉,讓自己完全放空。
「還是動不了……」捲毛剛說完,忽然「咦」了一聲。
就在剛才他努力想要看清那些字,注意力完全轉移的瞬間,他感覺身上的那股無形力量,似乎鬆動了一絲絲。
雖然很快又恢復了,但那瞬間的感覺真實無比。
「注意力!」捲毛敏銳地領會到了重點,「當你強烈地想要做其他事情,而不是單純對抗這股力量時,好像真的會減弱!」
也就是說,它似乎允許,在它的框架內,去做一些事?
「那……如果我們就只是去看看那刻字呢?」陳最問。
捲毛:「別想著站起來,或者自由活動;也別忤逆這股力量,就想著『我要爬過去,看清那些字』。試試!」
三人同時屏息,將全部注意力轉移到那堆民國骸骨上。
起初毫無變化,但漸漸地,隨著意念的集中和強烈,林澗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挪動。
他以跪著的姿勢,用手撐地,竟然可以一點一點挪動。
雖然微乎其微,但確確實實在動。
碎石和骨頭刺破了膝蓋,鑽心的疼。碾上那些枯骨時,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幾米的距離,此刻如同天塹。
但他不得不挪過去。
終於,捲毛第一個蹭到了那堆骸骨旁邊。他喘著粗氣,手電光直直打在地上那行字上。
那裡,確實有字。
不像是工具刻的,更像是用尖銳的石頭,或者……指甲,生生摳出來的。
雖然很淺很模糊,但勉強能辨認。
「是神降,取九鼎者路過此地必受神降。」
還有一個箭頭,指向他們身後那口巨大的石槨。
而在箭頭旁邊,還有兩個更小的字,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到,像是用盡最後力氣留下的:「眼……」,前面那個字實在是看不清。
忽然,捲毛的背後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僵硬地順著箭頭的方向,轉過頭。
林澗和陳最也同時望去。
只見那黑色的槨壁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星辰山川紋路中間,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縫。
縫裡黑得嚇人,什麼也看不見。
就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悄沒聲的,亮起了一點微光。
一動不動的光。
不像火,不像燈,倒像是……什麼東西睜開了眼。
那「眼睛」就這麼凝視著他們。
寂靜中,剛才那股強迫他們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身體一下子恢復了控制。
可沒人敢動。
捲毛喉嚨發乾,聲音壓得低得不能再低:「……現在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