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季爻喜歡林棠嗎
沒有車。
開闊的亂石灘上,靜靜停著四架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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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艙門開著,有人正在裡面做最後的檢查,動作利落,一身不帶任何標識的深藍工裝。
阿瑤站在原地,忽然不太會邁步了。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鹽池沙蟲、黃河鐵牛、七層地牢、祖靈神降,這些東西都沒讓她愣過神。
但這兩架直升機,她認得型號。
西科斯基S-92,中型運輸直升機,單架造價兩千萬美金起步,航程九百公里,高原性能極佳,常被用於石油平台和極地科考。
這種級別的裝備……不是有錢能調得動的事。
她沒往下想。
身後,捲毛吹了聲口哨,氣若遊絲還不忘貧:「嚯,林公子這是把家底兒搬出來了?」
陳最踹了他一腳。
林澗徑直跳上直升機艙,他朝眾人點了點頭,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上來吧,物資後艙固定好了。飛和田加油,然後直插三十里營房。那邊有人接應,換地面裝備進無人區。」
沒人動。
三十七個人,齊齊看著他,一時沒人知道該接什麼話。
「直升機送到那邊,三小時。公路要開一天半。」林澗頓了頓,看阿瑤還呆愣著,難得補了一句解釋:「時間不夠。」
黃巽、白穆、聞賀依次跟上去。
六門的老叔們都是見過風浪的人,可登機時還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機艙里的儀表和內飾,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季爻站在人群最後,一直沒動。
等眾人都開始登機,他才走到林澗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這型號……老周幫你走的什麼渠道?」
林澗沒抬眼,把另一箱物資推進貨艙:「他沒問,我沒問。」
季爻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
阿瑤是最後一個登機的。
她站在機艙門口,一手扶著門框,回頭看了一眼林澗。
他正半蹲在貨艙邊,固定最後一箱氧氣瓶,脊背弓著,側臉被晨光照出一道利落的輪廓。專注,沉默,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第一次在雲嶺山里,他咬牙三個小時背她回營地;臨夏岩洞後,他隻字不提妹妹的事。這次遇險,九死一生,可他還是跟她說「別怕,有我。」
她好像從來沒見過他慌。
不是沒有情緒,是那種情緒壓得太深,收得太快,輕易不往外露。
阿瑤收回目光,進了機艙。
旋翼開始轉動,轟鳴聲由低到高,漸漸蓋過一切。
她系好安全帶,頭靠著舷窗,看著採石場的亂石越來越小,六門的老宅群在山霧中隱去輪廓。
身邊座椅一沉。
林澗坐過來,順手把一杯熱水放進她手裡,紙杯燙著掌心,溫度一直傳到手腕。
「凍著了?」他問。
阿瑤低頭,發現自己手指確實有點僵。
「……沒有。」
她攥著紙杯,沉默了幾秒。
「林澗。」
「嗯。」
「你家裡,」她頓了頓,詞措得不太順,「……什麼背景啊?」
這話問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她這人一向沒什麼好奇心,認識這麼久,並肩出生入死這麼多回,她好像從來沒真的了解他。
林澗沒立刻回答。
舷窗外,雲層越來越厚,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地面了。
「爺爺是老一輩,」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打過仗,建國後在總參掛過職。我爸也從軍了,我媽做了幾十年跨國貿易,有些海外的人脈和渠道。」
他頓了頓。
「直升機手續合規,航線也申請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阿瑤攥著紙杯,沒再問。
紙杯里的熱水涼了一點,她低頭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
林澗側頭看了她一眼,很快,但阿瑤沒躲。
窗外雲層忽然裂開一道縫,陽光斜刺進來,在兩人之間落成一道細細的光柱。
林澗把目光收回去,下巴朝舷窗方向微微一揚:「快到了。」
阿瑤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雲層之下,蒼黃的大地無邊無際地鋪展開來,戈壁、雪山、河谷,在晨光中鍍著一層淡金色。
夜裡十點,葉城,老219國道零公里處。
十輛烏尼莫克整齊列在路邊,車漆是陳舊的沙漠黃,但引擎蓋上臨時加裝的涉水喉和絞盤都是嶄新的,輪胎換成了深雪地紋的米其林XZL,車廂里碼放著整齊的油桶、氧氣瓶和壓縮口糧。
一個瘦高的年輕人蹲在第一台車旁抽菸,聽到腳步聲,站起來,用鞋底碾滅菸頭。
「付小姐?」他臉上帶著年輕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生澀勁兒,「我是艾孜買提。車我檢查過了,油也加好了,夠跑到你們說的那個地方再開回來一趟。氧氣瓶每車配了12個,都是碳纖維的,輕,夠用。衛星電話每車兩部,頻道設好了。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林澗看著他,忽然問:「你爺爺跟你說過那地方什麼樣嗎?」
艾孜買提咧開嘴。
「他說那地方邪門,進去容易出來難,搞不好要折在裡面。」
「那你還來?」
小伙子抓了抓後腦勺,笑得很憨。
「我爺爺說,有些事兒,總得有人干。他七十多了干不動,我二十幾,該我上了。」
沒人再問。
車子發動,車燈刺破戈壁灘上的沉沉夜色。
後視鏡里,葉城的燈火越來越遠,很快被漫無邊際的黑暗吞沒。
阿瑤坐在副駕駛,把窗戶搖下一道縫,冷風灌進來,帶著戈壁灘上特有的沙土氣息。
林澗握著方向盤,沒說話。
導航屏幕上,光標沿著219國道緩慢移動。再往前,是新藏公路,是三十里營房,是紅柳灘,是無人區。
阿瑤把窗縫搖上,頭靠在座椅靠背上。
「林澗。」
「嗯。」
「季爻喜歡林棠嗎?」
林澗沉默了很久。
車輪碾過一段搓板路,車廂里劇烈顛簸。
「什麼?」他終於開口,「他們倆的確關係很親密,季爻這人性格好,又會哄小姑娘,我妹妹從小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轉。」
他頓了頓。
「你怎麼問這個……再說棠棠……」
他沒說下去。
「我就是好奇,季爻為什麼要跟著我們冒這趟險。」
車窗外,夜色如墨。
前方只有無盡延伸的公路,林澗把油門踩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