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請君入甕


  一場暗潮洶湧的交鋒,就這麼被皇帝輕描淡寫地按下了。

  散了之後,李虎腳步匆匆地往外走,臉色鐵青,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汗。

  今天在朝堂上被這麼指桑罵槐,皇帝又點了名要查,他心裡七上八下的。

  那些舊帳,真要被翻出來了?

  不行,得趕緊想辦法,把手尾處理乾淨!

  幾乎同時,御史中丞余守誠的身影,開始頻繁出現在劉承志和李虎幕僚的府邸左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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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事很小心,不是請教政務,就是同僚敘舊,話里話外,不著痕跡地打探姜無塵的底細、今天朝堂風波的動靜,還有最關鍵的——皇帝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姜府,書房。

  「公子,那條魚好像坐不住了。」顧一劍低聲匯報李虎和余守誠的動向。

  姜無塵正慢條斯理地擦拭一柄短刃。

  「預料之中。敲山震虎,目的達到了。」

  他放下短刃,端起桌上的茶杯。

  「下一步,該引蛇出洞了。」

  「怎麼引?」

  「讓余守誠『不小心』聽到點東西,」姜無塵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就說,我的人查到,當年射向我父親的那支毒箭,用的毒不是中原的玩意兒,是西域一種很稀罕的蛇毒。而且,我們好像已經抓到了當年經手這種毒藥的某個西域商人的線索。」

  顧一劍眼睛亮了:「高啊!李虎心裡有鬼,肯定會往這上面想。他要是想滅口,肯定會急著處理掉相關的人或者東西!」

  「就是這個道理。」姜無塵呷了口茶,「把消息放出去,做得隱蔽點,要讓人覺得是無意中泄露的。」

  「屬下明白。」

  夜色越來越濃,京城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洶湧。

  消息像長了翅膀,用一種看似隱秘卻又無比精準的方式,鑽進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李虎將軍府的燈火,直到深夜才熄滅。

  有人看見,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趁著夜色溜出將軍府,不知去了哪個方向。

  李將軍這條被驚動的蛇,果然動了。

  他急著去抹掉跟那支致命毒箭有關的一切,卻不知道,一張更大的網,正等著他一頭撞進來。

  姜無塵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沉沉夜色。

  「父親,您看著。」他心裡默默想著,「害您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棋盤已經擺好,棋子各就各位,就等著收網那一刻了。

  京城的暗流,並未隨著李虎府邸那晚燈火的熄滅而消散,反而像漲潮前的海水,無聲地積蓄著力量。

  幾日後,大梁王朝的朝堂。

  天光透過高窗,照亮了金鑾殿內浮動的塵埃,也照亮了百官臉上各異的神情。龍椅上的皇帝趙宸豐,神色平靜,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殿內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官員們偶爾調整笏板的細微聲響。

  議題正要轉向邊境軍務的瑣事,文官隊列中,一人邁步而出。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張啟年。

  這人是朝中有名的「犟骨頭」,不怎麼摻和黨派之爭,此刻他手持笏板,站得筆直。

  「臣,都察院張啟年,有本啟奏。」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在大殿中盪開。

  皇帝趙宸豐眼皮動了動:「講。」

  「臣要彈劾羽林衛左將軍李虎!」

  一言既出,滿殿頓時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臣接到舉報,並經初步查證,李虎在任職西北邊軍期間,涉嫌貪墨軍餉,剋扣軍需,甚至倒賣軍械!導致邊防空虛,士卒心生怨懟!此等行徑,無異於自毀長城,動搖國本!」

  張啟年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武將前列,那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的壯碩身影上。

  李虎。

  雖然私下早有風言風語,可被張啟年這種以「直臣」面目示人的御史當朝彈劾,性質完全不同。

  李虎身體猛地一顫,幾乎是衝出隊列,聲音又驚又怒:「張啟年!你放屁!血口噴人!本將軍鎮守邊疆多年,流血流汗,何時貪墨過一文錢?你這是挾私報復,構陷忠良!」

  「李將軍,冷靜些。」張啟年不為所動,「臣既然敢在朝堂上說出來,自然不是空穴來風。這裡是臣查到的一部分帳目往來,還有一些邊軍士卒按了血手印的陳情書,請陛下御覽!」

  一個小內侍快步上前,接過張啟年手中的文書,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上。

  趙宸豐沒有立刻去看那些東西,只是那平靜的表情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變得銳利起來。他掃了李虎一眼,又不著痕跡地掠過站在文官之首,面色陰沉的宰相劉承志。

  「陛下!」劉承志終於出聲,語調沉穩卻帶著壓力,「張御史所言,確實聳人聽聞。但只憑一些來路不明的帳目和所謂的匿名血書,就彈劾一位有戰功的將軍,是否過於輕率?軍國重事,豈是捕風捉影就能定論的?」

  他轉向張啟年,語氣重了幾分:「張御史,本相曉得你一向剛正,但也需提防,莫要被別有用心之人當槍使,捲入無謂的黨爭之中!李將軍為國戍邊,勞苦功高,豈能任由這般污衊?」

  好個劉承志,三言兩語就想把水攪渾,把罪名往「誣告」和「黨爭」上引。

  張啟年面不改色:「宰相大人言重了。臣食君祿,擔君憂,所查所奏,皆為江山社稷,何來黨爭?倘若李將軍真是清白的,臣願承擔一切責罰!」

  兩邊爭執起來,殿內氣氛繃得更緊。

  這時,龍椅上的趙宸豐突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此事,姜無塵之前,似乎也跟朕提過一嘴。」

  唰!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如同壁畫般沉默的年輕人。

  姜無塵。

  姜無塵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適時露出幾分意外和侷促,他往前挪了一步,躬身行禮:「回陛下,臣確實……早前在西北遊歷時,偶然聽過一些關於邊軍後勤補給的閒話,似乎……似乎與李將軍治下的防區有些關聯。不過當時只當是市井傳聞,未敢細究。」

  「哦?」皇帝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只是聽聞?可有什麼憑證?」

  姜無塵眉頭微皺,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憑證……臣不敢說有。不過,臣當時確實碰見過一個從西北退伍的老兵,他跟臣抱怨過幾句,說在軍中缺衣少糧,兵器也不趁手。那人……臣還記得他的名字和大概的去處,或許可以找來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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