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雷霆一擊
「宣。」皇帝吐出一個字。
劉承志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盯著姜無塵,那感覺像是有毒蛇在暗處盤踞。李虎更是額角冒汗,手腳冰涼。一個活生生的人證,比那些帳本血書什麼的,麻煩多了!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被帶了上來。他顯然沒見過這種場面,有些手足無措,但眼神里卻有股子倔強。
在內侍的引導和皇帝的問話下,老兵磕磕絆絆,卻也說得清楚明白。
他在李虎麾下某個營當差時的遭遇:冬天遲遲發不下來的棉襖,經常混著沙子的軍糧,上陣時手裡那把砍幾下就卷刃的破刀,還有還有那些本該按時足額發放,卻被層層盤剝,到手時所剩無幾的餉銀。
他沒說什麼貪污腐敗的大道理,只是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著自己和弟兄們的苦日子。
可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李虎身上。
「陛下!他胡說!他是被姜無塵收買的!」李虎徹底繃不住了,指著姜無塵,聲音嘶啞地吼叫,「肯定是這小子!秋獵場上我衝撞了他,他記恨在心,故意找人來害我!陛下明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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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無塵一臉無辜,甚至帶點委屈:「李將軍,慎言啊。我跟這位老哥素昧平生,就是路上碰見聽他倒了幾句苦水,陛下問起,我才如實說的。怎麼就成了我收買誣陷了?」
李虎還想再喊,兵部尚書陸虎出列了。
「陛下,」陸虎的聲音很穩,「臣有緊急軍務奏報。」
他頓了頓,繼續道:「根據邊關最新傳回的巡查記錄,雁門關西段,也就是原先李將軍負責的那片防區,確實存在軍紀渙散,營房失修,武備庫里不少兵器甲冑對不上帳的情況。雖然沒有直接證據指向貪腐,但其治下軍務廢弛,是顯而易見的。」
陸虎沒直接說李虎貪了,但他作為兵部尚書,拿出的可是官方記錄。
這一下,等於從側面證實了張啟年的彈劾和老兵的哭訴,絕非空穴來風。
這幾乎是最後一根稻草。
大殿裡,針落可聞。
皇帝趙宸豐收回停留在陸虎身上的視線,最後落定在劉承志臉上。那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
「傳朕旨意,」皇帝的聲音聽不出一點溫度,「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即刻成立聯合查案組,徹查羽林衛左將軍李虎貪墨軍餉,剋扣軍需一案!所有相關人等,一併查辦,不得有誤!」
「陛……陛下!」李虎臉色慘白,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劉承志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他明白,皇帝這次是動真格了,憑他自己,保不住李虎了。
棄車保帥?
念頭閃過,卻帶著強烈的不甘和一絲寒意。李虎知道的,太多了。
他抬起頭,看向皇帝,聲音乾澀:「臣,遵旨。定會督促三司,秉公辦理,查明真相,絕不徇私。」
姜無塵依舊低眉順眼地站在角落,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半點關係。
但他心裡清楚,扳倒李虎的貪腐罪名,只是個開始。
真正能動搖劉承志這棵大樹的,是那支西域毒箭,是父親姜遠山戰死的真相。
還不到時候。
他需要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給出那致命一擊。
棋盤上的子,還在落下。這瓮,得慢慢燒,才夠味。
好戲,才剛開鑼呢。
數日過去。
朝堂之上,風平浪靜,仿佛李虎案從未掀起過波瀾。只有偶爾提及此事,空氣中才會瀰漫開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聯合查案組那邊,毫無意外地卡殼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哪個不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宰相府那邊似有若無遞過來的壓力,加上李虎本人嘴巴嚴實,死活不肯配合,這案子查起來,跟推磨沒什麼兩樣,看著費勁,實則原地踏步。
各種公文來回,各種理由推脫,忙是真忙,就是沒進展。
又是一個早朝。
文武百官隊列整齊,按部就班地議論著漕運、秋稅這些年年都要念叨的經。
殿內氣氛漸漸有些沉悶,連龍椅上坐著的皇帝趙宸豐,臉上都透出幾分不耐煩。
就在這時,隊列角落裡,一個人影站了出來。
又是姜無塵。
「臣,姜無塵,有緊急要事啟奏!」
聲音不高,卻像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太和殿裡沉悶的空氣。
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拉扯過去,驚疑、好奇,甚至藏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這位爺,今天又打算唱哪出?
劉承志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從心底升起。他用餘光掃了姜無塵一眼,對方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姿態,好像真就是稟報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皇帝趙宸豐抬了抬眼皮,看向下方:「姜無塵,何事?」
姜無塵躬身行禮,開口時,語氣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啟稟陛下,臣近日查訪,偶然得到些新線索。」
「這些線索,不僅關乎羽林衛左將軍李虎貪墨軍餉一案……」
他微微一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更可能涉及……危害國家安危,以及,十餘年前的一樁懸案!」
「什麼?!」
「國之安危?」
「十年前的舊案?!」
這話一出口,不啻於在平靜的油鍋里丟進了一塊冰,整個太和殿瞬間炸了!
貪墨軍餉是大罪,可一旦跟「國家安危」、「陳年舊案」扯上關係,那性質就徹底變了!
尤其是「十餘年前」這幾個字,讓不少在朝堂站了多年的老臣,心頭猛地一跳。許多人不自覺地看向武將隊列前方那幾個空著的位置,想起那個曾經煊赫一時,如今卻成了某種禁忌的姓氏——姜。
皇帝趙宸豐臉上那點慵懶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透出一股迫人的威嚴,牢牢鎖定在姜無塵身上:「當真?有何憑據?當庭奏來!」
「是,陛下!」姜無塵身板挺直,聲音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文書,雙手奉上。
「陛下,此乃臣搜集到的部分文書記載。」
「上面清楚記著,十餘年前,家父姜遠山最後一次領軍北伐匈奴時,時任京畿糧草轉運副使的李虎,曾多次找藉口,刻意延誤了三批至關重要的糧草,還有一批精鐵箭矢的運抵時間!」